他顺着浮雕往下探索,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枚以兽面铺首衔着的厚重铜质门环。
鬼使神差般,他抓着两扇门的环向外轻轻一拉。
没有想象中历经数百年封冻的滞涩与沉重,整扇青石墓门竟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闷响,不费吹灰之力便向外敞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着干涸陈血与极度阴寒的腐朽之气,自门后翻涌而出,瞬间将埃文金丝眼镜上的镜片熏出了一层冰冷的白雾。
门后没有任何风声,也没有想象中金银珠宝或是尘封古董的异香,而是一条通道。
很深,看不到尽头。
埃文举着燃起的煤油打火机,幽蓝而微弱的火苗在阴冷的地下通道里摇曳着,将他颀长的身影拉扯得光怪陆离。
通道两侧是用青砖严丝合缝砌筑的拱券,没有一丝人工雕琢的多余饰物,唯有岁月的潮气在砖缝间凝结成大颗大颗浑浊的水珠,顺着墙壁无声地滑落,发出极其细微的【滴答】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仿佛经年不散的樟脑味与陈血腥气,每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铅块。
这条通道出奇的深,仿佛直接通往幽冥地府的深处。
打火机的光晕只能照亮前方方寸之地,四周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将他的退路死死封死。
埃文紧抿着唇,金丝眼镜后的绿眸里虽残留着惊骇,但身为学者的镇定与探知欲还是驱使着他迈开了步子。
他踩在积着薄薄一层泥浆的青砖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通道的尽头,竟然连着一个空间颇大的地下房间。
房间很大,有延伸向外的其他通道,四通八达,阴冷的风时不时从中吹拂进来。
埃文举起煤油打火机,将光线往四周一扫。
眼前呈现出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张雕花古朴的楠木床铺,床幔低垂,随着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阴风微微拂动。
床榻侧面,一张八仙桌上整齐地搁着一面铜镜和一个落了薄灰的青瓷茶盏。
而在房间的角落与墙壁上,竟然还稳稳当当地放置着几尊造型古雅的铁烛台,上面残留着早已燃尽的红色烛泪。
埃文站在房间入口,握着打火机的手指微微发僵。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座深埋在地下十八米、需要破开明代封门石才能进入的古墓里,会藏着一间如此规整、宛如活人居所的卧室?
等一下。
对啊,明代古墓,为什么会被他轻轻一拉就毫无阻碍地打开?
就在他惊疑不定地想要上前查看那张垂着床幔的楠木床时,刮来的一缕阴风,猛地让手中打火机的火焰剧烈闪烁了一下。
埃文心头警铃大作,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转身便朝着来时的通道跑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声极轻、极幽怨的昆曲水磨调,自那张床榻的幔帐后幽幽飘了出来: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听到声音,倒是让埃文停下了脚步,他行云流水地掏出配枪,迅速上膛枪口朝着床幔:【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我给你三秒时间出来!
】
床幔那边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埃文借着微弱的火光大步上前,用枪管一把狠狠掀开了厚重的床幔。
床铺上空无一人。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唱曲的人,只有灰尘斑驳的床单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件嫁衣。
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自那扇大开的墓门中争先恐后地钻出。
而在坑底,那根卡死在十八米深处的巨大铁桩下方,原本卷了刃的桩头正以一种肉眼难辨的诡异速度,被某种湿热的黑血一点点腐蚀、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