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冗乱成鸡窝,挡住了半张灰溜溜的脸,只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牙齿。
他捏着一只破碗,连声拍着大腿道:“将军三思!此计歹毒!”
“谢将军一生忠良,满门忠烈,又岂会品行有失!分明是暴君作祟,要我忠骨自折羽翼!”
他声音沙哑,仿佛在干涸生尘的古井里有一个老头在呐喊。
原本看戏闲谈的人,听闻如此歇斯底里的呼喊,一瞬间都静默垂头。
沉默片刻后,忽而自人群中又响起一句:“将军三思!”
“将军三思。”两三个人齐声喊。
“将军三思!”数十个人震耳欲聋地挥臂抗疫。
不多时,燕王的军旗在台下挥舞,百姓们举起旗帜呐喊倒要清除暴君,抵挡匈奴,要谢知玉三思。
群山震震,绵延千里,听得人心头震动,眼眶也生了红。
“谢某承蒙诸位恩德,原以身报国,甘为驱使!”
说罢,谢知玉手握住头上发冠,长剑横起而过,丝滑的一声,他发顶长发悉数断开,发冠束住的髻子成团落在掌心,乌丝碎发自手中飞落台下。
众人齐齐惊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又怎敢毁伤?且他双亲俱损,如今这般,岂不是要死者都不得安宁?
沈漪遥遥望着,浑身止不住颤抖。
这并未给百姓的,而是在人前,给她的,割发代首认错之礼。
把命抵给她之意。
月色在帘幔里蔓延。
谢知玉握住沈漪的手,二人掌心是他今日割下的发冠。此刻夜深休息之际,他依旧戴着软翅幞头,显得一张俊颜正经无比。
“结发共枕席,与卿不分离。”谢知玉顾不上沈漪作何表态,也像是害怕听到沈漪的拒绝,就猛虎般袭来夺吻。
今日让沈漪来到台下是计,让人引导舆论是计,割发代首也是计,可其中最真的,便是他的歉意。
只是他大错已成,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沈漪还给他几分薄面,不过是他在燕王底下卖命,有几分价值罢了。
谢知玉不想窥见其中惨不忍睹的真相,蒙蔽了双眼,尽情沉浸在女子越发柔顺的安抚里。
一夜百花羞见,直到夜深人静。
此处是临时别院,位置隐蔽,并未安排太多防守力量,几声短促的脚步声便直冲谢知玉和沈漪耳中袭来。
几声抓刺客的响动才起,沈漪还如梦初醒,探了半个身子起来,已被谢知玉按住了肩膀,将她半开的衣领拢了拢:“我去即可。”
他说罢,一个翻身下榻,套入双靴,右手手自床侧提起长剑,目不斜视,仅凭记忆便按下了房中机关。
只是他原本快步离去的动作,忽而又顿了一下,在沈漪床榻动作之时,飞快地将视线凝在她身上,像是诀别前的最后一眼。
顷刻间,沈漪所在的床榻连带着墙壁旋转,彻底换了一个方向,进入一间宽敞明亮的隔间。
方才二人的床榻处,便只余空荡荡的一面白墙。
来到静谧隔间的沈漪赤足下榻,敲击着墙面,却完全听不到一丝外边的打斗声,也不知道是怎样精妙的机关,竟然能拖动如此沉重的石壁。
沈漪把头靠在墙壁,指尖轻触雪白的壁画,阖眼祈祷。
闭上眼眸时,满脑子都是谢知玉最后离去的眼神,这些日子他时常那样流连地偷瞄沈漪。
他以为自己没有发现,可沈漪被那样一道粘腻的目光跟随着,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从未当着他的面说过自己的心意,却在他每一次诀别的眼神中,生出无法割舍的留恋。
谢知玉提剑外出迎战,此夜月色极佳,将房梁上如同长了翅膀灵活跳动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他唇角轻咧,蔑笑地盯着那上梁小贼,一把夺过身边守卫的弓箭。
弓弦声响,绷如满月,长箭搭弦,箭头银光闪闪,蓄势待发。
从小到大,他学文练武,样样精通,若是他枪法精湛,那箭术更在枪法之上。
过往他不曾想过走武举之路,只是天生的斗志让他从无懈怠地勤加练习,精益求精。
像是看到了谢知玉拉弓之样,梁上的飞贼脚步一急,翻身下了院中,未等谢知玉发声,数十士兵已经执枪上前挑逗擒拿。
飞贼脚步虚浮,一边要抵挡往要害袭来的枪头,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叫人听不清。他渐渐挡不住攻势,脸上纱巾也被挑飞,下意识喊道:
“逐英!”
陈衔白走投无路的呐喊,拨开了他这一路的云雾。
已经有数年不曾听到陈衔白如此正儿八经的呼喊,谢知玉心下五味杂陈,挥手喊停了满院的弓箭手和步兵,陈衔白已然被数不清的长枪指着鼻尖,险些就被捅成了刺猬。
谢知玉大步上前,拨开人群扶住了他。
只见陈衔白一身夜行衣,脸上纱巾已经在打斗中被扯碎丢在脚边。
他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