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的声音环绕在林长云的耳边,和水一起贴着他的皮肤。
“长云,长云,你为什么还不来陪我啊,你,不会忘了我吧……”
女人说着说着开始哭起来,黏腻的东西将林长云缠绕得更紧,他完全无法呼吸。
女人哭笑道:“你怎么可以忘了我……怎么可以忘了我……”
林长云张开嘴,呛进去一大口湿咸的水。
“没有,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都不会……”
他的脖颈被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林长云眼前一阵阵发黑。
突然,有一双手奋力把缠绕着他的黑色物体扒开,将林长云从一团团黑色中拼命拉出来,拥入怀中。
林长云抬头,眯起眼睛。
一张熟悉的脸,以一种熟悉的方式进入他的梦境,像当初在扬州的湖底一样,吻上了他的唇。
林长云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天还没有亮。
一抹额头,汗湿一片。
怎么又做噩梦。
林长云喘着粗气倒回去,侧身躺着,尝试继续入睡。
一炷香后,他翻了下身,睡不着。
又一炷香后,他再次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过了一个时辰,他自暴自弃地爬起来,起身去卧房后面的书房,打算看两本书催眠。
这件书房是他来了六皇子府后找人收拾出来的,六皇子是个傻子,断然是不可能用得上书房这种东西,所以林长云把它藏得比较隐蔽,入口看上去只是一副皇帝赐的山水画。
这儿除了各类书籍和林长云要用到的画材,还有他从扬州带回来的各种东西。
林长云一进屋子,就见一个影子飞到身上。
“哎哟。”
林长云接住它,是当时在扬州林府的那只小枭。
回京城的时候鬼迷心窍,林长云把它也带上了,为了不惹人注意便养在书房里,每天按时进来喂些吃的。
林长云揉揉它的鸟脑袋,在桌前坐下,拿了本本朝的史书开始读起来。
本来是为了催眠,没想到看着看着沉迷进去,于是又翻箱倒柜开始找其他相关书籍。
“哗啦——”
林长云翻着页,一张纸突然掉出来。
林长云指尖顿住了,看着这张纸愣神好久。
小枭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没了动静,疑惑地跳来跳去。
林长云被鸟爪子踩了一下手才回神。
他无奈地捡起那张画了裴千度的纸,喃喃道:“真是阴魂不散的”
最终也没狠下心来扔掉,而是塞到了书柜最底下的抽屉里。
那里面全都是曾经画过的那个人。
知安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发现卧房里没人,习以为常地敲了敲那副山水画:“殿下,您在吗。”
里面传来林长云的声音:“进。”
知安推开机关进去,见林长云趴在桌子上看书,脸色苍白。
他忍不住忧心道:“殿下,您多注意身体哇……”
林长云应付道:“好的好的,怎么,进来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知安劝说无果,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步道:“时信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西北战况和缓,崔将军和裴小将军几人将奚人打了出去,奚国已降,然后……然后裴小将军那边,有要率军南下的迹象。”
西北再往南就离京城不远了,裴千度如果真要这么做,没人会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林长云默然道:“他动作倒快。”
“宫里边呢,皇帝是不是打算让步了?”
知安擦汗:“据说,据说是的,宫里有传言,陛下开始担心裴小将军真的不管不顾率兵攻入皇城,打算重新招了裴小将军,将他召回京城,给他封王,然后……”
林长云:“然后什么?”
知安惴惴不安,小心观察林长云的脸色:“然后和裴小将军结亲,许配一位宗氏贵女给他……”
他见过画像,知道裴千度就是当初在扬州的那个阿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