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闻仲笑着笑着,眼神越发冰冷,他手掌撑在桌前,上半身虚浮着,“我就知道,你转变的这般快一定是有猫腻,就这么恨我,想杀死我吗?”
语青抬起眸凝视他,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泄气,她已抛弃了那么多,绝对不可以在这会儿放弃,所以她撒谎了,低下头没有片刻犹豫,“没有。”
她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
随即慢慢松懈下来,她重新瞪起漆黑明亮的眼睛,认真审视着对方,“你到底发什么疯,是谁惹你吗?”
她明白定然是江川同他说什么了,很可能他已经发觉当日得月楼纵火的凶手就是马齐明。想到这处时,她不禁打了个縠触,又像被紧锣密鼓敲打在心尖上一般。
江川没跟过来,看来是替他做事去了。
一瞬间,她大脑一片空白,无数过往的画面支离破碎闪现过脑海,她拼命想抓住其中一片,挣扎万分却始终都是徒劳。
“二娘,就算你骗我,我也心甘情愿。”崔闻仲丢下竹筷,默默转过身,拂袖离开了。
他走了,丢下这句晦暗不明的话头也没回。
总之那夜之后,他便离开了,把她囚在了落云斋里。
他不允许任何人来看她。每日三餐,虽有小桃带来各种精致的点心小菜,她连看都不曾看过。
她曾央求小桃到外头打听打听,有没有宋家的消息,可小桃始终不敢应口。
小桃是他的人,想来一行一动都是受他的派遣吧。
无聊时,语青很快会陷入自我怀疑中无法自拔,她开始怀疑当日自己决定的对错。
毕竟她每走一步,崔闻仲都紧跟在她身后窥伺般亦步亦趋。
就在她日日陷入这种怀疑时,年节将至。崔宅处处换上红灯笼,挂春联,洒扫庭院,连落了锁的落云斋也不例外。
除夕那日一大早,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小桃从外间拿了个汤婆子走进屋,不停地咒骂这讨人厌的鬼天气。
“姑娘,这个冷了,您换这个用吧。”小桃把手里热乎乎的汤婆子塞进语青怀里,把她怀里原本早已冷却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汤婆子移开。
因她年纪小,总喜欢没心没肺的过活,她喜欢叽叽喳喳拣各种好听热闹又讨人欢喜的话讲给主人听。
语青百无聊赖靠在漆椅上抠指甲。
想来这才是崔闻仲留小桃在自己身边的缘由吧。
语青明知眼前这人根本不可能收为己用,却仍忍不住打断她的话,“那照你的意思是你家大人这两日就没合过眼,难不成他是铁人啊,他能两天两夜都不睡觉,我才不信呢。”
小桃这才从夸耀崔闻仲的滔滔不绝中停下来,“姑娘,您这可就外道了吧,咱家大人处理起政务来,简直就不知道累,这大节下的连老爷从京城过来他都没空见呢。”
“老爷?”自遇到崔闻仲开始,语青总能察觉到周围人只片语中的不同。
“对呀,老爷千里迢迢到金陵来,谁成想大人却把他安排到驿馆去了,您说这事怪不怪。”
语青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有那么一瞬,她仿佛抓住了某个节点,“你说崔邵他人到了金陵?”
崔邵就是崔闻仲名义上的父亲,当日她曾仔细调查过崔闻仲的底细。颖州崔氏旁支布衣白丁崔邵,崔氏家族中最末流不起眼的存在,不知从何时开始他那个原本同他一般不起眼的儿子突然一飞冲天,在张贵妃的举荐下,窜天猴似的步步高升,直至成为独掌一方政务的朝廷大员。
外人只会认为崔氏这对父子是傍上了张贵妃,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内情,而宋语青自然不属于知晓内情的其中一员。
她明白,崔邵或许就是陈紫平金蝉脱壳事件的关键。而她,距离扳倒陈紫平似乎就差这一点点。
“那好歹也是他爹,你家大人怎么放心他老人家自己一个人住在驿馆,这恐怕不妥吧。”
语青故意加重了“不妥”两个字的读音,似乎有意道德bang激a崔闻仲似的,所以接下来的话更是顺理成章,“落云斋这么大的地方他都有,也不差这一半处啊。”
小桃不知内情,自然觉得宋语青的话完全有道理,所以晚间她并没有把她俩的对话如数报告给崔闻仲听。
崔闻仲皱眉听完一切后,神色淡然,“那你接着回去陪宋姑娘吧,记着她这一日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明日午时记得全部到这里来讲给我听,明白了吗?”
小桃年纪小,经不住恐吓威胁,更何况像崔闻仲这种身份的人,举手投足间本身就带着一种天然上位的气质,如果没有宋语青,他是小桃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存在。
如果没有宋语青,小桃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