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欲起时
程景良说,其实程家每年正月初一都会上山给过世的亲人扫墓,这也是宁远一直以来的传统了,只是顾晚舟和徐辰溪两家的祖先都没有安置在宁远县城,这样的习俗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用。而每年的正月初四是程家奶奶的生祭,所以程家还会再特别去一次,今年的初四也因为顾晚舟的加入而格外让程莫南激动,拄着拐杖的身子似乎也因为喜悦的心情变得有力气,心像早已经飞到程家奶奶墓前那样,脚步也渐渐快了起来。
程家算得上是人丁兴旺,加上程景良的父亲程寻,程莫南一共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程寻排行老四,上面另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则是剩下的一个妹妹,他们的孩子也早已经成家立业,正如程莫南对顾晚舟说过的,程家孙子辈的也只剩下程景良是一个人了。连程景良最大的姐姐的孩子都快高考了,也难怪程莫南这么急着要让程景良解决人生大事。
一行人早上八点就准备好了东西,程家的亲人慢慢汇集到进山口的时候,顾晚舟和程景良已经到了一会儿,脚边放着的全是金银冥镪,与程家的亲戚一一打过了招呼,程景良的几个四五岁大的小侄子和小侄女都对顾晚舟充满了好奇,顾晚舟从包里拿了几颗巧克力递给他们,惹得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围着他们俩。程景良的姑姑老远就看见了一身暖意的顾晚舟,走到两个人面前拉着顾晚舟的手就不愿意松开了,一边询问着顾晚舟的情况一边赞不绝口与程妈讨论着什么。看着满心窘迫又强装优雅乖巧的顾晚舟,程景良感到有些好笑,直到接收到了顾晚舟眼神递过来的威胁信号,才出面把人搂进怀里对自己的姑姑说:“好了姑妈,爷爷到了。”
程景良的话音刚落,一辆轿车就停在了人行道旁边,程景良带着顾晚舟快步上前打开了后面的车门,把程莫南从车里扶了下来。二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上了山,沿途程景良和自己的几个哥哥不时点燃鞭炮,炮火声噼噼啪啪地在众人身后响起,炸得扶着程莫南的顾晚舟有些恍惚。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感受过这样的气氛了,宁远一直都没有取消上山燃放炮竹的习俗,不是政府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有多大的危险性,只是他们在推荐文明祭祖的同时也推荐传统,毕竟宁远是个古城,古城要有古城的留存。
考虑到程莫南的身体,一行人到了半山腰便停下休息,顾晚舟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海绵坐垫垫在石阶上,扶着程莫南坐下的时候倒让程家人都有些吃惊。程景良的姑妈凑近程妈,带着惊讶和羡慕的语气说:“我看这位顾小姐还真是不错,我们这些做子女的都没她替老爷子想得周到。”
听着程景良姑妈的话,程妈看着站在程景良身边替老爷子拧开保温杯盖的顾晚舟,眼里却都是遗憾,她也不知道明天以后该怎么向程莫南解释,她心里是感激顾晚舟的,到底人家愿意为了程老爷子陪着演了这么久的戏,即便目前还可以勉强演下去,可等到顾晚舟真的要结婚了,等到程莫南去了北京程妈有些不敢想。
程景良奶奶的墓安置在宁远县城的那座已经被开发成为旅游景点的山上,沿着人工打造的石阶一直走,大概一个小时就能穿进宁远当地人才会去的树林里,这个地方也差不多算得上宁远当地人一个替去世的人寻找到的一个风水宝地。程景良的爸爸和大伯是提前到的,两个人收拾好了正月初一那天上坟时留下的祭品,顾晚舟他们才缓缓地从不远处进入树林。
这不是顾晚舟第一次见到程景良的父亲,倒是程寻看见顾晚舟的时候显得有些尴尬,跟在程景良后面叫了声“伯父”,程寻才有些反应过来,带了喜悦地笑意看着两人:“好好好,我们家景良要是欺负你,你就跟伯父说,来,这是景良的奶奶。”
程寻的身体让开,顾晚舟才看见那座带了沧桑的墓碑,显然是时间有些久远了,顾晚舟记得程景良说过,他的奶奶在他十岁那年就不在了,程景良对他奶奶的感情和记忆都很深,就像多年前他不止一次对顾晚舟说过:“晚舟,我羡慕你,羡慕你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可以看见你这一生的重要时刻,可是我只有我爷爷和外婆了,我奶奶不在了,外公我也没有过印象”每到这个时候,顾晚舟就会搂住他阻止他再说下去,因为说着说着,程景良整个人就会开始脆弱,而他的脆弱,向来也只会在顾晚舟面前展露无疑。
那座墓碑上用鲜红色的油漆新染过,程景良说那是初一那天重新上的色,顾晚舟看见那上面写着:程氏许映岚之墓。旁边则是生平和立碑人的名字,顾晚舟看了一会儿,程家便开始在墓前摆放祭品,祭品的摆放一向是程莫南亲自动手的,由他摆放以后再上第一炷香,然后便是程景良的父辈们,最后则是程景良这些孙子辈和曾孙辈的人上香。顾晚舟和程景良站在程寻和程妈的身后,程景良姑妈的小孙女突然跑到后面一把揪住了顾晚舟的衣服,顾晚舟笑着蹲下身体搂着她,问道:“秋秋怎么了?怎么不跟奶奶在一起?”
小丫头吧唧着嘴,小舌头舔了舔自己还残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