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把他的句子读完我就能感受到一种诙谐、真实和魅力跟我从前读贝戈特的作品产生的感觉一模一样但更有滋味。我思忖不久前是贝戈特让我看到了焕然一新的世界现在我期待着他的继承者向我展现一个更新的世界。因此我寻思我们向来认为艺术仍停留在荷马时代而科学却从没有停止展这种把艺术和科学隔裂的看法究竟有没有道理。也许在这一点上艺术和科学十分相似。我认为每一个标新立异的新作家总比他的前辈有所展。谁能对我说二十年后当我能毫不费力地跟上当今这位新作家的思路的时候不会出现另一个作家而当今这个作家不会跑去同贝戈特会合呢?
我同贝戈特谈了这个新作家。他的话使我对新作家产生了反感倒不是因为他使我相信这个作家艺术如何粗陋、浅薄和空洞而是因为他说他看见他和布洛克长得很象简直难分真假。从此这个作家的书页上都映着这个形象我不再认为应该强迫自己去努力理解他的句子了。贝戈特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我认为与其说是出于对他的成功的妒嫉毋宁说是因为对他的作品一无所知。他几乎什么书也不读。他的思想大部分已从他的大脑转入他的书中。他消瘦了仿佛动过手术把他那些书割掉了似的。他的创作已本能地枯竭了因为他所想的几乎全部创作出来了。他和康复中的病人及产妇一样过着单调乏味的生活。他那双漂亮的眸子变得凝滞微微有些眼花就象一个躺在海边的人在朦胧的幻想中凝望着每一个细小的波纹。况且如果说我不再象过去那样乐意同他交谈我也并不觉得内疚。他是一个安于习惯的人无论是简朴的还是奢侈的只要一养成在一段时间内就成为他的必需。我不知道地第一次到我家来是为了什么可以后他每天来是因为他头天来了。他来我家如同他去咖啡馆一样是为了别人不同他说话为了他能够——偶尔一次——同别人说话因此如果有人想推断他每天到我家来的原因怎么也不会看到他对我们的忧虑有同情心或对同我交谈感兴趣。但是他常来我家对我母亲却不是无关紧要的我母亲对任何可能被看作对她的病人表示敬意的行为都要感动一番。她天天对我说:“可别忘了好好谢谢他呀。”
戈达尔太太也来看望我们了。这是女人特有的关怀是对她丈夫来我家出诊的无偿补充就象一个画家的妻子在摆姿势的间隙给我们端来点心一样。她来向我们推荐她的“侍女”;要是我们喜欢请男人护理她就去“四处奔波”;看到我们拒绝她对我们说她希望这至少不是我们的“推托”。推托一词在她那个圈子里是指不接受邀请的借口。她向我们保证教授在家从不说他的病人可他忧心忡忡满面愁容就好象是她生了病。以后我们会知道即使戈达尔大夫为妻子生病担忧是真的但作为一个对妻子最不忠实但最感恩戴德的丈夫这样做既嫌不够又嫌过分。
卢森堡大公的法定继承人也给了我同样有用的帮助而且方式更令人感动(是最杰出的智慧、最高尚的心灵和最罕见的表达能力的混合物)。我是在巴尔贝克同他相识的他来看望他的一个婶婶卢森堡亲王夫人。那时候他只不过是纳索伯爵。几个月后他和另一个卢森堡亲王夫人的女儿一位迷人而且十分富有的小姐结了婚因为她是一位经营大面粉企业的亲王的独生女。紧接着那位膝下无子女对纳索侄儿不胜宠爱的卢森堡大公提请下议院认可纳索伯爵为大公的法定继承人。就象所有这一类婚姻一样财产既是障碍又是动因。在我的记忆中纳索伯爵是我遇见的年轻人中最引人瞩目的一个他和未婚妻的爱情既暗淡又灿烂那时候他被他对未婚妻的爱折磨得心绪不宁。在我外祖母生病期间他不断给我写信我深受感动妈妈也很激动她悲伤地用了她母亲的一句话:连塞维尼夫人也没有他说得好。
第六天妈妈实在拗不过外祖母只好离开她一会儿假装去休息。为了使我外祖母能睡着我要弗朗索瓦丝呆着别动。她不顾我的哀求还是离开了房间。她爱我的外祖母;她有敏锐的洞察力悲观地认为我外祖母没救了。因此她想尽可能把她照顾好。但是刚才她听说电工来了。这位电工在他那家店里算得上老资格了是老板的连襟多年来一直给我们这幢房子修电灯大家都很尊重他尤其是絮比安。在外祖母生病前弗朗索瓦丝就同他约好了。要是我我就让他回去或叫他等一等。可是弗朗索瓦丝的礼节不允许她这样做她认为这样做不礼貌对不起这个好人。因此她就只好撂开外祖母了。一刻钟后当我怒气冲冲地到厨房去找她时看见她正在侧梯的“平台”上和那个电工聊天。楼梯上的门敞开着这样做有利也有弊如果我们家的人来了他们可以装作正要分手的样子可是从敞开的门里进来的穿堂风可是够人受的。于是弗朗索瓦丝赶紧离开电工一面还大声问候他的妻子和内兄刚才她忘记说了。讲礼貌是贡布雷的一大特点弗朗索瓦丝甚至把它用进外交中了。那些傻瓜们认为丰富多采的社会现象为人们提供了深入研究人类灵魂的好机会其实他们应该懂得只有深入研究一个人才有可能了解这些现象。弗朗索瓦丝曾不厌其烦地对贡布雷的园丁说战争是最疯狂的罪恶什么也比不上生存的重要。然而当俄日战争爆后她看见法国没有参战没有帮助“可怜的俄国人”(“既然同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