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十年了,你们有过一丝变化吗?不衰老,不成长,连吃喝拉撒都是演的——这也能叫人?”
“接受现实吧,”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你们不是人了。是活尸,活着的尸体。”
“活着的尸体……也算活着吗?”方汇失声低喃,后颈沁出冷汗,“不……他们早就死了啊……”
话音未落,马家庄的村民们身上突然腾起墨汁般的死气,像被泼了一盆浓黑的脏水。有人眼球翻白,有人浑身抖得像风中残烛,有人猛地咳出黑血,肢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小心!”林荣安眼神骤厉,腰间长刀“锵”一声出鞘。
刹那间,所有黑羽卫拔刀的脆响连成一片,寒光映得众人脸上一片惨白。
“呃啊——!”老杨突然双目暴突,双手死死捂住脸皮,猛地一扒——竟撕下半张腐肉,露出白森森的颧骨。他状若疯魔地嘶吼:“为什么要告诉我们?!为什么非要戳破啊!”
马忠林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不……你胡说……我不信……我怎么会信……”
他下意识低头,却见自己的手臂上,血肉正像烂泥般簌簌脱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
“这、这是……”马义鑫站在树枝上,惊得差点摔下来,死死盯着那惊悚的一幕,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相公!杨哥!”乌翠香抱头尖叫,可叫声突然卡在喉咙里——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像晒坏的瓜。唯有小腹在疯狂膨胀,撑得衣衫“嘶啦”作响。
“嘭!”
血雾炸开的瞬间,一只脸色惨白、红眼暴凸的怪胎冲破肚皮,直扑苏明,死死抱住他的脑袋嘶吼:“爹!娘!乡亲们!别信他!我们还活着!活着!!!”
苏明面不改色,抬手抓住怪胎,狠狠掼在地上。
“娘子……”马忠林伸手想去抓乌翠香,可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角,自己的身体便“哗啦”一声散了架,骨头混着腐肉堆在地上,迅速风化。
其他村民也没能幸免,尸体接二连三地崩解、腐烂,黑血与碎肉溅得满地都是。
乌翠香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血雾,悲鸣一声,身体彻底干瘪成一具木乃伊,轰然倒地,化为一捧黑灰。
“主人,”小黑看着眼前的惨状,小声问,“是什么撑着他们活了十年?”
苏明望着渐渐散去的死气,淡淡道:“是相信的力量。”
“相信的力量?”小黑歪着头,一脸困惑。
“从前有个与世隔绝的海岛,”苏明缓缓道,“岛上的蛮人靠捕鱼为生,用稀有的紫水晶贝壳当钱。岛上只有十个贝壳时,一个能换一百条鱼,后来发现了一百个,一个就只值十条鱼了。”
“有伙蛮人占了贝壳矿,学会了批量制作,还建了监狱,发明了文字、律法、道义,逼着其他人认这些假贝壳。久而久之,假贝壳成了真货币,他们的小团体也变成了邦国。”
他顿了顿,看向小黑:“文字、国家、律法……本都是空的,可人人都信,便成了真的。这些活尸也一样,他们信自己还活着,这股执念就撑着他们演了十年。”
小黑似懂非懂:“相信就能成真吗?好神奇哦。”
“对,”苏明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相信的力量很伟大,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你信吗?”
小黑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主人说的都信!”
“我说什么都信?”苏明挑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所以才说你不太聪明。”
“主人大坏蛋!”小黑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脸颊鼓得像个包子,“小黑最聪明了!比谁都聪明!”
苏明朗声笑起来。风吹过空荡荡的村庄,带着淡淡的腐味,可这笑声里,却藏着一丝难得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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