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就住在米利肯街1825五号。我一定得找到她们。”

那女人脸上现出漠然的神情，“我不知道。也许在那边拐弯的地方。”她用那发抖的手指了指这条街道最头上。

卡洛琳满怀希望地大步走向拐角处，她感觉到背后有人一直在看着她。她在想那女人是不是病得厉害。也许她酗酒或是个吸毒的。卡洛琳加快了步伐，她把钱包袋挎过肩膀背着，用胳膊紧紧夹着。

路面上有长长的阴影，一阵寒风把一些碎纸片刮到她脚上。卡洛琳打了个冷战，一个个地看过那些楼的门脸，搜寻着门牌号码，好把这片荒原跟能让人得到安全庇护的一个可知世界联系起来。她来到了拐弯处，四下里看了看。

卡洛琳觉得她被忽然带到了一个电影场景里。一排建筑物在这里戛然而止，像是个画出来的某个西部镇子，房子后面是一大片噩梦般的断梁碎瓦。四处都有墙单薄地立着，从窗缝中看去，灰色的天空有些金属光亮。看来拆房子的工人已经开始干起来了。路那边，那片被遗弃的厂房轮廓渐渐隐进茫茫暮色中。隐约能听到后面高速公路上车流的隆隆声。人们都下了班往家里赶了。时候不早了，她也该回家了。她最后环顾了一下，眼睛的余光看到在那片厂房的大门口有个什么东西在动，一个影子飞快地退到更浓黑的阴影里。莫名其妙，她对自己说，那里没有人，你是在瞎想。她长久地凝视着那片幽暗的地方，直看得头皮发紧，呼吸急促起来。她转身往回走，向半条街开外的她的小蓝车走去，那儿安全些。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红头发女人已经不见了。她的视野中一个人也没有。

她想跑，但她能做到的只是疾走。为什么艾米莉要对她说谎？为什么艾米莉说她住在这片被人遗忘的可怕的荒原上？或者是个错误，艾米莉可能把米利肯街跟别的什么发音相似的街名搞混了。都是卡洛琳自己的错，她不该那样急着问艾米莉。也许在别的什么城市里也有一条米利肯大街，是她一厢情愿地相信就是这条街，而忽略了艾米莉也许打的是长途电话的可能。她匆忙朝她的车的方向走，脑子里思绪纷乱。她已经累了，双腿沉重得仿佛是在趟泥浆。

夕阳的金辉挂在楼前，把顶层还完好的窗户变成无情的金色眼睛。卡洛琳在愈来愈浓的暮色中挣扎着。在她和她的车之间还躺着一条长长的满是裂缝的脏路。那个红头发女人在哪儿？是不是回到她废墟般的房子里去了？要是能看见她，这片荒地也不那么空旷得可怕了。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卡洛琳的脚步声和远处公路的隆隆声。在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傍晚，时间也仿佛停滞不动了。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沉寂。在那些旧厂房里难道真有人藏着？他现在在跟着她吗？卡洛琳脚下不敢停，偷偷回头看了看。脚步声停住了，身后的街道空荡荡的。他是不是藏在一个门洞里？或者只是风吹动阴沟里垃圾纸片的声音？她吓得几乎不敢呼吸了，太阳穴怦怦直跳，嘴里仿佛满是恐惧，她又跑了起来。车也就几米远了。

一片瓦砾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像是蔓延开来的荒凉的一个碎片躺在她的路上。卡洛琳看到它了，可惜太迟了。她想绕开它，可她的脚已经踏上去了。随着一阵刺痛，她的脚扭伤了。她觉得她沉重的身子在往街上倒下去，她想抓住个东西，可身边什么东西也没有。她想扭一下身子好保护肚里沉甸甸的珍爱之物，却一头撞在一个消防栓上。刹那间，疼痛席卷了她，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没有看见那红发女人从门口奔过来，她听不见那女人刺耳的声音，也感觉不到那女人在摇晃她，想让她醒过来。她毫无知觉地躺在街上，那女人从她的钱包里掏出一角钱向最近的电话筒跑去。她没有感觉到第一下宫缩，对后面接连而至的阵痛也毫无知觉。她不知道那红发女人回到她身边，把她流着血的头抱在怀里，一直等到救护车刺耳的声音划过米利肯大街，警察和穿着白衣的救护人员来到她身边。

十天之后，卡洛琳·安德森走进家门。泰德在身后护拥着她。她额头上方还扎着一个小绷带，几乎被她的头发盖住了。她走得很慢，细瘦的身子微微躬着，胳膊无力地垂在两侧。

“我得去办公室了。你能行吗？”泰德已经在她病床边熬了几天几夜了。

“行。”她嘴里不情愿地吐出一个字。

“我走之前还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用。”

“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卡洛琳，没什么好闷闷不乐的。我们还有机会，我们应该往前看。”

“是。你现在就走吧。”卡洛琳颓坐在一张扶手椅上，侧了侧脸，他的吻落在了她的下巴上。

她看着他走出了房门。可怜的泰德。他不明白，而她不能向他解释。他以为是失去了孩子让她这么消沉的，其实并不是这样，虽然孩子没有了也让她很难过。那是因为背叛，双重的背叛。艾米莉背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