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喊着:“老爷快来!老爷快来!小姐有了。”素君惊问道:“有了什么?是小姐尸骸不是?”苍头因适才的话说得急了,正在那里发喘。素君此时反而比昨日听见凤琴死信着急,顿时脸上布满了无穷希冀颜色。好容易那老苍头一口气才转回过来,颤巍巍地说道:“是有了小姐了。”素君方知道他爱女并不曾死,只仰天长叹了一声,那眼泪来得如潮涌一般,顿时将襟袖湿了一大片,又接问了一句说:“小姐有了在哪里呢?”老苍头用手指着门内道:“便在这里。”
素君才一步一步地踱入,恰好凤琴和阿祥以及娘姨都坐在一处讲昨夜的话,知道是素君脚步声音,第一便是凤琴站起身来,抢近几步,拉着素君袍袖,放声大哭。素君也是悲悲咽咽地抚着凤琴云鬓,说:“凤儿,你也不用哭了。你父亲自从昨日得了娘姨回来的信,寸肠已裂,斟酌了一夜,觉得浮生如寄,不为你痛,转为你喜。你是绝顶聪明的孩子,自能体谅你父亲的用意,不致疑我寡恩。但是你落水的消息,我自明白。你出险的缘由,我尚糊涂,你且将这件事说给你父亲听听。”凤琴于是遂将阿祥如何施救情形,委委婉婉,说个详细。素君听了大喜,直嚷起来说:“好,好!不料你妮子这条小命,竟是祥儿救的。天下的事,再没有这样巧的了。”说着,便转身向阿祥笑道:“好孩子,你竟救了你妹妹。我此时却不需拿套话来谢你,我自理会得便了。”阿祥也只笑了一笑,不便久坐,径自转入他住的那所屋子去了。
凤琴背后还对娘姨说道:“你们都疑惑我父亲怕出别的变故,我就猜着我父亲的为人,决不至此。你听我父亲适才所说的话,你可明白了。要知道我父亲他虽入世,能做出世之思;他纵有家,屡做无家之想。我做他女儿已经十几年了,这个还有看不出来的道理?”娘姨听了,也极佩服凤琴见识。此处按下不提。
且说汉阳月儿湖自从闹出这件笑话以后,顿时传遍了全城。外人本不知道是凤琴落水,又因为霓裳茶园里那个唱小旦的金娉娉忽然没有踪影,遂疑惑落水的就是娉娉。霓裳园主全倚赖着娉娉是个名角,每晚演戏,都是人山人海,生涯正复不恶,一旦出此意外变故,便想提起诉讼,禀请夏口厅替他捕获凶手。后来打听得是督署营务处总办芮大人做的事,吓得不敢声张,只好忍气吞声,权且罢休。
芮大烈被割了耳朵,虽然不是致命,与性命尚无大碍,然这创痛也就十分难受,匆匆抬入署里,已经晕了好几次。幸亏西医施救得法,内服药剂,外进刀圭,渐渐苏醒转来。因为关碍着自己名誉,转吩咐仆从不许将这事传扬出去。外间因此更传闻不一。有的说芮大人被金娉娉挖了眼睛去的,因为芮大人强奸不从,娉娉一狠心,便将他眼睛挖去了,也是淫鬼活该受此报应。更有人讲得奇怪,说金娉娉已将芮大人头割下半边来,还有一丝儿粘在腔子里。这人说话时候,便有人拿话驳他说:“既然头都割下半边来,如何还不曾听见芮大人死信?”那人想了好半会,才笑回道:“我原说的只割了半边,这半边已经被医院里用麻绳又缝好了,一样吃得下饭,芮大人如何会死呢?”种种消息,都被冯子澄听在耳朵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不敢来告诉芮大烈。
芮大烈怕庄香涛大帅一时传见,便请了一月病假,镇日躲在署里,不出见客。又没脸面回自家公馆去见那几位姨太太,怕姨太太们笑话他。姨太太们听见此事,每日轮流着人来探望。
芮大烈次日便命人将冯子澄请到榻旁,自己伏枕同他说道:“昨日我这苦也算是吃够了,这都是多谢你一力做成。”冯子澄听了这话,一副面皮紫胀起来,忙站起身子回道:“大人明见。晚生真是算无遗策,不料却被那个韩家丫头闹坏了,她若不寻死觅活,金姑娘何至下此毒手?”芮大烈叹道:“韩家那丫头她已经死了,又提她则甚?但是金娉娉这妮子我却饶不过她。你去替我想个法儿,或是快遣几十名军士,赶紧将那妮子捉到署里来。她肯从我呢,便好;她若是依然倔强,便命人悄悄结果了她,让她同韩家那丫头在阴曹地府一路上做伙伴去,她死了也怨不得我。”冯子澄连连称是。又道:“大人须耐心静养,大人金子般身体,为这贱人生气倒值多了。可知道大人被这贱人伤害时候,晚生其时心肺震动,只是措手不及。不然,晚生早就捧着这颗脑袋,去替大人耳朵吃刀。因为晚生脑袋可以去得,大人的耳朵却断断去不得。”芮大烈叹了一口气,说:“冯先生,你这贱人长贱人短的尽骂,很是叫我痛心,以后快不要如此。”
冯子澄爽然失色,忙改口道:“金姑娘看待大人,原自不错,想也是一时恃着大人宠爱,以至得罪了大人。晚生理会得,便立刻去吩咐大人跟前卫队,叫他们派几位弟兄们,去到霓裳茶园里,将金姑娘请得来。”芮大烈急道:“这种办法又不妥当了。我这里着人还好好地去请她,她如何肯来?须吩咐他们硬行捉至署里便了。如园主庇护,立刻叫夏口厅发封他戏园。”说到此,又疑了一会儿,说:“发封戏园,又恐怕做不到,他们戏园又是挂着外国旗号的。咳!中国各事,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