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出问题
顾深返程归来的当天下午,项目突发事故。
沈清辞正坐在工位上,整理赴海南的核查资料,手机响起。来电是小周。电话那头的语速比平时快,声音发紧。
“沈工,工地上出事了。您快来一趟。”
“什么事?”
“支护结构有一段塌了。有工人受伤。”
沈清辞立刻起身,抓起随身包快步往外走。行至门口,迎面撞上陈敏。陈敏见她神色凝重,当即询问缘由。听闻工地出事,陈敏眉头紧锁,决定与她一同前往。
两人抵达施工现场时,救护车刚刚驶离。事故现场拉起一圈警戒线,几名工人伫立在外围,满脸尘土。活动板房前停放着几辆车子,其中一辆正是顾深的座驾。
沈清辞一眼认出那辆车,驾驶座车门敞开,车内无人。
她穿过围观人群,走入现场。一段支护结构彻底坍塌,钢筋裸露在外,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地面残留着零星血迹,量不多,却格外刺眼。
顾深立在坍塌区域旁,正与人交谈。那人背对她,看不清面容,但一身规整西装与光亮皮鞋,与周遭泥泞的工地格格不入,鞋面上早已沾满泥水。顾深身着黑色夹克,袖口卷起,掌心与指腹沾着薄灰。他面色冷,比两人初次相见时更冷。
她走近的瞬间,那人恰好转过身。
是纪怀德。
年过六旬,身形臃肿,一身深灰色西装略显松弛,领带松散半开。他脸上带着笑,望着走近的沈清辞,眼睛眯起。
“这位就是沈工?”他开口,“久仰。”
沈清辞没有应声,抬眼看向顾深。
顾深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回纪怀德身上。“纪总,事故原因尚未查清,你的人禁止触碰、改动现场。”
“顾总,我并非来干预现场。”纪怀德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并未点燃,“这个项目,恒远是甲方,我方是施工方。出了安全事故,没人能够置身事外。”
“施工归属孙磊的公司,由你全权把控。”顾深声线平稳,没有起伏。
纪怀德笑了,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将香烟衔在唇边,伸手摸索打火机,反复两次,没摸到。
沈清辞看着他。纪怀德是历城施工行业的老牌人物,台面之上的合规事务从不沾手,可所有暗处的灰色交易,皆与他脱不开干系。顾深追查至今,赵德明出逃,周明远陷入被动,孙磊心生慌乱,唯独纪怀德一直按兵不动。今日,他终于亲自现身。
“沈工,”纪怀德转头看向她,“你负责项目审计。如今出现安全事故,是不是意味着,过往的审计报告需要重新复盘审定?”
沈清辞抬手推了推眼镜。“事故原因尚未定性,与审计报告是否存在关联,需等官方核查结果出炉再行定论。”
“口气不小。”纪怀德取下唇边香烟,笑了一声,“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审计人员。经手几个项目,就以为世间所有账目都能彻底查清。可有些真相,一旦撕开,你根本扛不住代价。”
“能否承担后果,是我个人的事。”
纪怀德注视她片刻,不再多。他将香烟夹在指间,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他驻足,回头看向顾深。“顾总,改日抽空一起吃饭。有些事,是时候好好谈谈了。”
顾深没有回应。
纪怀德的车子驶离工地。沈清辞站在顾深身侧,目送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大门。现场陷入沉寂,只剩远处塔吊运转的持续嗡鸣。
“受伤的工人情况如何?”她开口询问。
“已经送医救治,暂无生命危险。”顾深声线低沉,“但这件事,绝不会就此收尾。”
沈清辞点头。工地安全事故发生后,首要之举便是界定责任。施工方必然会将矛头指向审计,借口审计报告确认施工合规,以此推诿罪责。可她出具的审计报告标注清晰,明确要求整改完成后方可动工,是施工方擅自违规施工。
“纪怀德来得太快了。”她说。
“嗯。事故刚发生,他即刻抵达现场。”顾深看向她,“绝非巧合。”
沈清辞的手指收紧。这场事故不是意外。
“孙磊人呢?”她追问。
“联系不上,电话全程关机。”
沈清辞沉默。孙磊失联关机,赵德明仓皇出逃,周明远接受内部调查,唯有深藏幕后的纪怀德亲自现身。整张利益链条,已然开始收紧收口。
顾深抬手,掌心落在她肩头,力道很轻,转瞬收回。“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处理。”
“我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