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沈清辞在笔记本上画出一条清晰的关联线:周明远——孙磊——纪怀德。
“所以这批问题材料,”她抬眼道,“由纪怀德的公司供应,周明远坐镇甲方把控流程,孙磊在施工方暗中操作。验收记录造假,检测报告大概率也存在问题。”
“三方串通,闭环操作。”顾深精准总结。
沈清辞盯着纸上的关联链路。“你查过孙磊的底细吗?”
“查过。公开履历干净通透,名下无任何不良记录,公司资质齐全,项目业绩优良,挑不出任何明面问题。”顾深稍作停顿,话锋一转,“但有一处疑点,格外反常。”
“什么?”
“孙磊去年购入一辆百万级豪车。以他公司公示的账面利润,完全无力承担。”
沈清辞抬头看向他。“差额资金从何而来?”
“暂时无法溯源。要么是纪怀德私下拨付,要么是项目舞弊所得的分成。”顾深收回手机,“目前只是合理推演,没有实质证据。”
沈清辞在笔记本上增补一行字迹:孙磊购车,巨额资金来源不明?
“这批材料的供应商,你查了吗?”她继续追问。
“查了。供应商法人与纪怀德无直接关联,逐层追溯两层股权,最终实际控股人为纪怀德之子。”
沈清辞背靠座椅,看着笔记本上的字。“纪怀德的伪装做得滴水不漏。”
“嗯。所有明面业务、违规操作,都与他彻底切割。由他儿子、情妇、旧部分别承接环节,层层挡险。即便事情败露,也无法牵连到他本人。”顾深看向她,“所以突破口,只能落在周明远身上。”
“周明远是这盘棋里最容易崩盘的人?”
“他只是甲方打工者,并非纪怀德的嫡系心腹。出事之后,无人会为他兜底。”
沈清辞提笔,将笔记本上周明远的名字重重圈起,笔尖力道极重,几乎戳透纸面。
两人吃完面,老板上前收拾碗筷。“还要不要点别的?”
顾深看向沈清辞,她轻轻摇头。
“结账。”他说。
老板核算完毕,总价三十六元。顾深扫码支付,老板看了眼付款界面,笑着道了句慢走。
走出面馆,夜风愈发凛冽。沈清辞收紧周身外套,顾深走在她左侧,稳稳替她挡住迎面寒风。车辆停靠在路边,他率先上前,拉开副驾车门。
走出面馆,夜风愈发凛冽。沈清辞收紧周身外套,顾深走在她左侧,稳稳替她挡住迎面寒风。车辆停靠在路边,他率先上前,拉开副驾车门。
沈清辞上车落座,他折返驾驶座,启动车辆驶入主路。
“孙磊这条线,你打算怎么查?”她开口问道。
“暂时不动。贸然查他,只会打草惊蛇。”顾深目视前方路况,“紧盯周明远即可。他是目前最焦灼、最急于脱困的人。”
沈清辞思索几秒,点头认同。周明远身陷诚创内部调查,经手项目牵扯材料舞弊,舅舅赵德明仓皇跑路,如今四面楚歌,绝境之下,必然会主动寻找出路。
“如果他主动找你,”她说,“你会见他吗?”
“见。”顾深语气笃定,“只有见面对峙,才能摸清他手里的底牌。”
沈清辞没有再追问。
车子稳稳停在她家楼下。沈清辞解开安全带,拿起随身背包。
“那份验收记录复印件,”顾深叮嘱,“你妥善收好。”
“嗯。”
“周明远若再来找你,不要独自应对,立刻给我打电话。”
车内未开顶灯,路灯光透过车窗斜切而入,半明半暗落在他脸上。他神色没变,眼底却藏着郑重的审慎。
“好。”她应声。
沈清辞推门下车,走出两步,下意识回头。
他的车窗半降,夜风灌入车内,撩起他额前的发丝。他望向她的方向,身姿未动。
沈清辞喉间微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站了片刻,转身快步上楼。
到家开灯换鞋,她将笔记本平铺在桌面,复盘今晚梳理的所有关联与疑点。周明远、孙磊、纪怀德、纪怀德之子、纪怀德情妇。纪怀德层层布局,将自己藏在所有关联的最深处,搭建起三层防护壁垒,彻底隔绝风险。
她提笔,在纪怀德的名字上画下一个浓重的问号。
手机亮起消息。顾深:到了。
沈清辞:嗯。
顾深:周明远的事,别多想了。早点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