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兵被三四个宁军围住,弯刀左支右挡,最后还是被一枪捅穿了肚子。
他倒下去时,手里的刀还在往前挥,砍在一个宁军的小腿上。
没人后退。
没人逃跑。
从清晨杀到晌午,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开始偏西。
城外的旷野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有穿皮甲的,有穿铁甲的,有辫着发的,有束着髻的。
血把冻硬的土地染成了黑红色,马蹄踩上去打滑。
号角声终于在苍狼大营方向响起。
是收兵的信号。
天狼人像潮水一样退去,退得不慌不忙。
后队变前队,弓箭手压阵,有条不紊地撤回营盘。
宁军也没有追。
守军们扶着垛口喘气,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低头看自己身上的伤口,有人望着城外那片尸山血海发呆。
这一仗,双方都打不动了。
……
午后。
周起站在都督府侧院的厢房里,对着铜镜整理衣甲。
衣甲是新换的,千户的制式,比总旗那身破烂强了不知多少倍。
牛皮底,镶铁片,肩头的红缨穗鲜亮亮的。
腰间挂着新配的横刀,刀鞘上镶着铜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又摸了摸怀里那个油布包裹的硬物。
千金,二十美人,都准备好了,就在院子外头等着。
曾先生的计策是:送还金印,献上千金美人,给苍狼王一个台阶下。
周起的想法是:万一苍狼王不下这个台阶,他就只能自己给自己铺条路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千户,总兵大人有令,可以出发了。”
周起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
苍狼大营离云州城约莫五里。
周起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辆牛车。
车上载着木箱,箱子里是白花花的银锭和各色绸缎,还有二十个精心挑选的年轻女子,都是从云州城里临时征召的官妓和奴婢,换上好衣裳,涂了脂粉,坐在车里瑟瑟发抖。
越靠近大营,战场上飘来的血腥味就越浓。
周起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离营门还有一箭地之时,对面冲过来一队骑兵。
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百夫长,勒住马,上下打量了周起一眼。
“宁朝使者?”
周点头,从怀里摸出文书递过去。
百夫长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牛车和那些女人,嘴角扯了一下。
“跟我来。”
周起被带进了苍狼大营。
营盘比他想象的要大。
帐篷一顶挨着一顶,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河谷。
空气里弥漫着马粪味、羊膻味、血腥味,还有烤肉的焦香。
天狼兵们或站或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周起目不斜视,腰杆挺得笔直。
穿过一片帐篷区,眼前豁然开朗。
中军大帐到了。
那帐篷比周围的要大出三倍不止,通体雪白,顶部装饰着金色的狼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帐前插着十几面狼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亲卫,个个虎背熊腰,手按刀柄。
周起翻身下马,跟着那个百夫长往大帐走。
就在他刚要跨进帐门的瞬间。
余光瞥见了什么。
他偏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立着一根粗大的木桩。
木桩上绑着一个人,浑身赤裸,满身血污,脑袋低垂。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
周起的脚步顿了一下。
孟蛟。
那张被血糊住的脸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见周起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但周起看懂了那个口型。
走。
周起的手不动声色地往怀里探了探,指尖触到那个油布包裹的硬物。
“快走!”百夫长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