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不对
婚事筹备渐渐入了正轨。
夫人把对接供货铺子的差事交到苏渔手上时,屋里几个丫鬟都悄悄抬了眼。
这差事听着体面,实则是个烫手山芋。
出了错全是办事的人担责,办得妥了全是夫人调度有方。
换旁人早就皱起了脸,苏渔却像没看透里头的弯弯绕绕,立刻福身行礼,眼睛弯成两弯月牙,甜丝丝应下。
“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仔细。”
她今日穿着浅杏色衣裙,乌发挽得松,鬓边垂着一缕细发,衬得一张脸白净又明艳。笑起来时,小嘴儿像抹了蜜,半点瞧不出心里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乖巧得很。
只是垂下眼的那一瞬,眼底的光藏都藏不住。
别人嫌麻烦,她只看见机会。
能出门,能见掌柜,能摸行情,顺道还能替胭脂铺的事铺路。
这哪里是苦差?
这分明是公费出差,顺便拓展副业。
她捧着单子出门时,眼角眉梢都压着笑,连步子都比平日轻快些。
旁人只当她是得了夫人看重,心里得意。
没人知道她脑子里转的全是铺面租金,原料进价,一盒胭脂能赚几分利。
当然,她也没昏头。
夫人肯把事交到她手上,是机会,也是绳子。
系好了能往上爬,系不好就能勒脖子。
所以每一份单子她都过两遍眼。
喜帐红绸几匹,宫绦几卷,哪样是正用,哪样是备用,她表面上皱着小脸慢慢核,心里却早把数目过了两遍。
院里旁人却只看见她拿着单子进进出出。
玉绡第一个坐不住,看着她那副模样,气得帕子都快绞烂。
她本就心气高,见苏渔拿着单子进进出出,眼里的火几乎要冒出来。
“一个通房,倒插手起少夫人的婚事来了。”
秋梨在旁嗑着瓜子,慢悠悠搭了句腔。
“谁叫人家如今得夫人看重呢?说不准哪日真要飞上枝头了。”
苏渔抱着账册路过廊下,风把闲话吹得清清楚楚。
她脚步没停,只指尖轻轻拂过唇边的碎发,轻哼一声。
吵赢了落个得理不饶人的名声,吵输了平白给人添谈资,都不划算。
裙摆扫过青石板,轻得像春风拂花。
她反倒停下脚步,回头冲两人弯眼一笑。
“妹妹们闲着也好,晚些若夫人问起谁愿意帮着核单子,我便替你们多说两句。”
玉绡脸色一僵。
秋梨瓜子也停在了嘴边。
苏渔笑意更甜,抱着账册走了。
小小跟在后头,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姐姐这话真厉害。”
苏渔指尖转了转腰间的素帕,轻笑一声。
“厉害什么,我是真心的。”
多个人干活,多个人背锅。
多好。
只是嘴上阴阳过去容易,手上防住才要紧。
次日,苏渔拿着核好的布匹清单去了绸缎庄。
掌柜翻了账册,又对了她手里的单子,眉头越皱越紧。
铺子里还有几个同来核对的采买婆子,原本正喝茶说话,一听掌柜咦了一声,目光顿时都落到苏渔身上。
铺子里还有几个同来核对的采买婆子,原本正喝茶说话,一听掌柜咦了一声,目光顿时都落到苏渔身上。
“姑娘,这数目不对。”
苏渔抬眸,眼睫轻轻一颤,手指却稳稳压着单角。
“哪里不对?”
掌柜把账册推来。
“喜帐红绸少记了两匹,另外这云纹缎,小店压根没供过。”
话音一落,旁边几个婆子眼神便变了。
这可是少爷婚事。
红绸少两匹,是晦气;凭空多一项料子,是账目不清。
两个坑并在一处,够她摔个鼻青脸肿。
苏渔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红唇微张,像真被这事砸懵了。
可她并没有立刻辩解。
她先看掌柜,又看账册,再极快扫过旁边几个婆子。
在场的人是谁,听见了什么,哪个眼神里带着看热闹,哪个是真惊讶,她心里一一落了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