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的那块地里麦子已经泛黄了。
麦子一黄就不会再生长,狗屎长的麦穗风一吹唰唰响,麦粒里都是瘪的。
如意去大坡村看过去年种下的二十亩麦子,这二十亩麦子离河远,离家里也远,没有浇过水,麦子长得跟杂草一样,麦穗都看不到几个,才四月初都黄了一半,完全没有收割的必要。她也放弃了收割,一家人把精力都投注到家门前的麦地上,日日运水浇灌。
这日清早,如意套车准备去给军营送肉食,牛车刚驶出晒场,她听见又急又尖利的呼喊声,紧跟着看见一道身影跑进麦地之间的小道。
在地里浇水的楼家人纷纷直起腰站直了,楼父离地头最近,他快步跑过去问:“干什么的?出什么事了?”
“楼、楼叔,快,你快跟我走,我堂兄家的牛不行了,你去看看。”来人是平河屯的,他跑得满头大汗,喘得比蝉鸣还响,止住步子就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大口哈气。
楼父觉得这个人也快不行了,他忙喊楼照水拿水来,蹲下身问:“牛怎么了?”
“热的,累的,拉车运水的路上倒下了,嘴里倒血沫。”说着,男人脸上淌下两行眼泪,他绷不住了,大哭着说:“我堂兄看牛不行了,又气又急,一下子撑不住了,倒地没气了。”
楼父心里一咯噔,围过来的楼家人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心情低落下来。
“大叔,我求你去看看牛,看能不能把牛救回来,他家里就那一头牛,牛要是死了,我嫂子和侄儿守着地也活不了啊。”男人哭求。
“好,我去看看。”楼父心知他是白走这一趟,牛的皮毛和蹄脚有病他还能治,体内的伤他治不了。
正好如意驾车过来,楼父起身说:“如意,平河屯有头牛不行了,你送我过去看看。”
“上来。”如意勒停马车。
楼父上车,那个男人也爬起来爬上马车,坐上车看见两筐肉眼睛都直了,对着生肉一个劲地吞口水。
楼征也跨坐到马车上,他担心他阿耶救不回牛会挨打,索性跟上。
如意往车下扫一眼,见没人再上车,她甩动缰绳“驾”一声。
楼照水丢下手上的水瓢,说:“我去把车上的水桶都卸下来,我们也跟上去看看。”
“快去快去。”楼月明催促。
“我就不去了,我在家里守着。”万千红说。
最后只有楼照水和楼月明跟上去。
路过军营,如意远远看到浮桥西侧围着一圈人,还有哭声传来,她没停车,直接带着两筐肉奔了过去。
“楼老汉来了,快让让。”站在路口着急等候的人看见马车奔来,立马高声嚷嚷。
马车靠近,如意勒紧缰绳,车还没停稳,楼父急着跳下马车,他踉跄两步走进入群,看见一头瘦得看得见骨头的大青牛倒在地上,摔毁的木板车支在一旁,车上躺着个人,两个妇人守在一边大哭。
“楼兄弟,你快来看看,看牛还有没有救。”牛邻长也在,他招呼道。
楼父走近,发现牛还在喘气,嘴边是有血沫子,他蹲下去翻看两下,说:“嘴里倒血沫,可能是牛胃里出血了,早上给它喂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唯一知道这个答案的人已经没气了。
“会不会没喂过?瘦成这个样子,估计平时吃不到什么东西。”如意走过来说,“谁家有蜂蜜?要不试试拌一桶糖水给它灌下去?”
没人吭声,这个时候谁也舍不得拿出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蜂蜜灌进牛肚子里,关键还不是自家的牛。
如意看一圈,说:“我过桥去我娘家一趟,看他们有没有蜂蜜。”
“有用吗?”楼征问,他直白地提醒:“你要是插手了,牛死了保不准就有人说是你害死的。”
“不会,牛已经这样了,是好是歹我们都看得出来,就算最后死了,我们也不会怪任何人。”牛邻长开口,“这是我侄子家的牛,我能做这个主。”
如意听到这话往木板车上看一眼,死的人竟是牛老二!她看到他的脸,神色痛苦,面容狰狞,有一瞬间,她看见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你干什么?”伏在木板车上的老妇人大叫一声。
如意探手摸上牛老二的脖子,她分辨不出还有没有脉搏,但他体温还是热的。
“他好像还有气,快把人挪下来。”如意喊。
“什么?”围观的人震惊了,随即一股脑涌上来把牛老二抬下来,在如意的指挥下把人平放在地上。
如意跪地双手交握按压心脏,一下又一下,越按她心里越紧张,也越发没底。
“嘴唇红了,他嘴唇红了。”楼照水守在一旁,最先发现这个变化。
如意抬头看一眼,还真是!她顿时又有劲了,慢下来的动作又快了起来。
围观的人都紧张又好奇地盯着,清晰地观察到牛老二的嘴唇有了血色,不再是乌紫乌紫的。
楼父退出人群,他来到被众人遗忘的大青牛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