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除了如意和三个吃奶的孩子,余下的人都在地里挖姜,边干活边等着。
“汤和饼子温在釜里,陶釜在烧炕的那个灶台上。”楼母喊一句。
“你们不回来睡觉啊?”楼征问。
“马上回,还剩点姜没捡完。”楼母说,“你们不用过来了。”
楼照水率先跑回家,等楼征把牛赶进牛棚后再进屋,楼照水已经端着汤拿着蒸饼在卧房跟如意汇报老万的请求,并坦述自己拒绝了老万给的报酬。
“你做得非常对,我们是不能要老万给的报酬。”如意没一点意见,她琢磨着说:“大姊估计会把盖房的日子定在明年徭役结束之后,那时候我们家的羊宰了七七八八,留下的只剩二三十只揣崽的母羊,我大兄二姊他们四家分一分,没了顾虑,我们全家都能去大东乡帮老万盖房。动土的日子定在明年,老万有充足的时间把盖房的土和房梁准备妥当。而且那时候一天比一天暖,他们在羊圈旁搭个简单的茅草屋也能住,不会太冷,人能少受点罪。”
不出如意所料,五天后,在她出月子的这天,赵大亮和赵明赶着牛车上门传话,傅冬妹把老万家盖新房的时间定在明年徭役结束之后。
除了传信,赵大亮还带来八斤多的湿花椒、一匹绢和两车柴。花椒是从他家花椒树上摘的,送来让如意炸羊油的时候用;绢是买压面具的时候跟如意借的,前几天傅冬妹到家一下车就忙活着给楼照水做午饭,直到楼照水走了,她才想起来忘了还绢布的事;牛车上的柴是送给老宅的,为制蜡做准备。
麦子种上后,一年的农忙迎来尾声,楼家除了还有一亩多生姜没挖,地里没什么活儿了,于是留下三个要喂孩子的女人在家挖姜,余下的人纷纷赶着牛车进山砍柴。
进山砍柴的前一天,如意去大坡村一趟,询问她兄姊们要不要一起去山里砍柴。进村时在村头的桑田里看见人,傅圆、林娟和傅父傅母在桑田里修剪桑树的枝桠。
“桑田里的桑榆枣槐都要剪枝,几十棵树能砍下十来车柴,估计够烧炕了。”傅圆站在树上说,“我们先在自家地里砍柴,要是不够再进山。”
如意点头,“还是要多种树,明年春天我在桑田里多插点柳枝,两年就能长成一棵大树。”
傅父招手示意她跟他走,他带如意去看他今年春天移栽的小树苗,“这一行都是乌桕树苗,你挖十棵带回去种在楼家的桑田里,种在我给你的桑田里也行,要是打算种在这儿就不用你动手,我改天来给你种。”
“种这儿吧,楼家的桑田里羊群整天乱蹿,会把树苗踩折。”如意说,她又透露道:“贺真在山里发现了四棵乌桕树,他们这趟进山会顺道把乌桕树树枝砍回来,明年开春再连树带根挖回来种。”
傅父点头,他嘀咕道:“还挺有眼色,没在山里白住两个多月。”
如意瞧他一眼,傅父当作没看见,他挥手道:“别站这儿耽误我们做事,回去吧,牡丹还在家里等你。”
“我去家里拿点干桑果,家里有好几件衣裳洗掉色了,要重新染道色。”如意走向傅母,“阿娘,大门的钥匙给我。”
“门没锁,大黄在院子里守着。”傅母说,“你走的时候还把它给我关在院子里,别放出来了。”
如意“噢”一声,她甩着双臂潇洒地离开,走上地头,她注意到卧在地上的老母牛的肚子,肚子隆起,像是揣崽了。
“阿爷,老母牛揣崽子了?”如意高声问。
“都快生了,它肚里的牛犊是你的。”傅父回答,他玩笑道:“等它坐月子,你得带一车好草料来慰劳它。”
“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回去割苜蓿草。”如意高兴地走了。
走进大坡村,如意遇见魏姥,不等她开口打招呼,魏姥先急急忙忙地问:“如意,我听你二姊说你生的孩子跟你姓?”
“对,叫傅牡丹。”如意隐约知道魏姥的目的,说:“鲜卑人有汉姓没几年,他们对后代是随父姓还是母姓不太在乎。”
“我一定叫我孙女也找个鲜卑人。”魏姥还在寻孙女婿,她托如意帮忙留意,“你眼光好,就照着你男人的性子找,不如他好看也没事……最好还是要好看点,我听你二姊说你闺女随她阿耶,长得可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