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却能自然又自在地开口,就好像在他的眼中,水手学徒与时历信众也没什么区别,他向来一视同仁。
但正是因为这样,情况才更加显得奇怪。
劳伦特没有提及杜尔米的伤心事,他只是说:“是啊,我正在看埃洛特。”
杜尔米好奇地问:“埃洛特有什么好看的?”
“埃洛特……”
这位【时历】的信徒感叹了一声。他想,埃洛特当然很特殊,这里是所有【时历】的信众学习的第一堂课。当他们明白自己迟早会与彼此在时光的轨迹之中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们就知晓了埃洛特。
他们就知晓了——这个失败者。
埃洛特。
他说:“没什么。那是奥尔德斯治世之前的故事了。”
“什么?”杜尔米愕然地望着他,“天啊,劳伦特,难道你不知道,正是因为你这样说,才会让人更加好奇和感兴趣吗?”
劳伦特顿时失笑,但是他仍旧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杜尔米只好继续干活。浮梦之月的天气已经颇为温暖,杜尔米出了一层薄汗。他站起身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一点儿,而且,因为这两个多月日日不停的体力活,他身上甚至有了一点儿坚实的肌肉。
他有点惊异地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
杜尔米这才含含糊糊地意识到,虽然他的生命好似已经被外域定格,但白日的他仍旧还是个18岁的年轻人,仍旧会长高、仍旧会长大。
……他还以为自己会永远是那个哭哭啼啼的15岁男孩。可实际上,时光早已经带着他远远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
不过,外域大驾光临的时候,杜尔米就没心思想那么多了。他一瞬间警惕了起来,怀疑外域又会偷偷坑害自己,比如把幽灵船拿走、让他掉进海里之类的事情。
但这一次,幽绿的火光只是前所未有的旺盛与热烈,让杜尔米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有一瞬间,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感到天旋地转、昼夜交换,世界好像猛地倾倒、猛地跌落。
接着,就是令人心悸的宁静。
杜尔米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仍旧站在船头。幽灵船的鬼火静静熄灭,就像是陷入了沉眠、不再移动。
但眼前是陆地、而非海洋。幽灵船竟然停泊在一处僻静的港口。夜晚月色朦胧,巨大的月亮像是一只眼睛,孤独地凝视着这座岛屿。
他踏足了埃洛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