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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苓下了车,被婆子搜身后,跟着一个管事的往里走。
那管事的四十来岁,穿着石青色的袍子,腰上系着玉带,走路不急不慢的,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跟她说话。
阮苓跟在后头,低着头,只盯着他的靴跟。
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又穿过一道垂花门,走过一段游廊。
游廊两侧挂着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阮苓偷眼看了看四周,不是陆府那种清贵雅致,是另一种气派。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讲究。
连游廊的栏杆上都雕着缠枝莲纹,漆色鲜亮,像刚刷过不久。
“这别院……”她忍不住开口,“怎么也这么豪奢?”
管事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前头传过来,不算严厉,但也绝对称不上温和:
“谁告诉你这是别院?这是老爷休憩的主卧。”
阮苓的心跳漏了一拍。
主卧。
她不再问了。
管事的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走进一扇月亮门,眼前是一个院子。
比陆锦书那个院子大得多,方方正正的,四角种着花木。
她认不出是什么花木,只看见枝干苍劲,叶子油亮,修剪得整整齐齐。
院子的正北是一排五间的正房,朱漆门窗,雕花隔扇,檐下挂着几盏羊角灯,灯里的烛火还亮着。
管事的把她领进正房,推开一扇门,侧身让了让。
管事的把她领进正房,推开一扇门,侧身让了让。
“娘子在这儿等着。”他说,然后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阮苓站在屋子里,四下看了一圈。
不是白玉为堂金作马,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豪奢。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窗户上糊着碧纱,透进来的光都是绿的,像隔着水看东西。
床是紫檀木的,雕着百子千孙图,帐子是蜀锦的,月白的底子,缠枝莲的暗纹,和她柜子里那块一模一样。
床边立着一架屏风,绣的是四季花卉,针脚细密得看不出接缝。
阮苓站在那里,不敢坐。
她等了很久,等得腿都酸了,才在床沿上轻轻坐下来。
坐着坐着,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了引枕上。
引枕软得像云朵,把她整个人陷进去。
她昨晚没睡好,一直在收拾东西,想着今天要走,翻来覆去的,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
这会儿陷在这软绵绵的引枕里,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闭上了。
她不知道自已睡了多久,只知道被一阵声音吵醒。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脚步声,不止一个,还有说话声。
一个低沉的男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见那声音像古琴的弦被慢慢拉动,沉沉的,闷闷的,从喉咙深处发出来,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管事的说:“老爷,陆大人送了东西过来。”
男声说:“收入库房。”
管事的顿了一下:“是放在房里的。”
男声问:“什么东西?狸奴?”
管事的没有回答。
阮苓缩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知道狸奴是什么意思,猫,可她不是猫,她是一个人。
一个被送进相府、等着被验货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靴底踩在青砖地上,笃,笃,笃,不急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口上。
门被推开了。
香气先飘进来。
不是陆锦书用的沉水香,是另一种,更淡,更冷,像是雪地里开了一枝梅花,闻不见花,只闻见雪。
阮苓瑟缩在被子里,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烛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得她眯了眯眼。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
宽肩,窄腰,长身玉立,像一棵被雪压过的松树。
男人走进来,门在身后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