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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1 / 3)

【天启元年夏·贡院前】

当晚,魏子然仍是回了罗宅借宿。

罗明生问他最后一场策论是何题目,魏子然以《孟子》“不违农时”1作答。罗明生心想这个题目倒很能考验考生的生平阅历,若是破题点得好,行文能举一反三、以小见大、层层递进,也能写出好文章。只是对魏子然这样未经多少世事,且生活富足的富家儿郎来说,要写出令人深刻发省的文章,怕不是易事。

他不免有些担忧这位哥儿会在这上头栽跟头,便让魏子然回屋将在考场所做的这篇文章默写下来,写完后让他过过目。

罗衡也很想看看这位小年弟能写出怎样的锦绣文章,忙回屋为他整理书案笔墨,亲自为他铺纸研墨、剃灯打扇。看他缓缓写道:

何谓不违农时?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2,顺天时,量地利而行也。

圣人曰:上不失天时,下不失地利,中得人和而百事不废3。然则天若失其时,地若失其利,人若失其和,将何以而行?天地之心非吾所能测,唯人心吾自知之。

譬如农事,虽则雨顺风调,肥地沃土,秋收却少颗粒。何也?愚农不知农事故也。

又如兵事,虽则兵强马壮,深沟高垒,守疆却失国土。何也?蠢将不具将才故也。

今天下凋敝,民不聊生。前有杭城大火,燃烧昼夜始熄,千万家老少男妇居无所居,食无所食;又有辽沈失陷,兵革征战不休,八千里山川河岳豆剖瓜分,铜驼荆棘。何以至此?何以如此?盖非天地之失,乃人之祸也。

……

是以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静待天时,坐享地利,不若人心合一。农事然之,兵事然之,天下之事莫不如是。

不过半个时辰,一篇将近五六百字的策论文章便写了满满一大张纸。

罗衡也早在魏子然默写的过程里,便将整篇文章粗略看了一遍;再细细品咂时,不由蹙眉叹道:“魏子然,你这文章我看着虽好,却似乎是走题了。不违农时,不违农时,题眼在一‘时’字上,你怎么句句都在谈‘人’?”

魏子然却道:“违与不违‘农时’,关键在人,可见‘时’只是表层题眼,‘人’才是隐藏的题眼。”

罗衡笑道:“你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但出这题目考你们的老爷们绝不是这个意思,你拿给二叔看看就知道了。况你还在这文章里头大谈特谈辽沈之战4,将文武百官都骂了一遍,我看着挺解气,就是那些帘官5老爷们看了不知作何感想?”

魏子然经他这样一说,忽然没了底气,怕罗明生看过后将他训斥一顿,便以手累身疲为由,请罗衡替他将这文章送去给罗教授过目。

一盏茶的工夫,罗衡便神色郁郁地回来了。

魏子然看他这般脸色,知晓这人是替他挨了骂的,兴致缺缺地问了一句:“教授怎么说的?”

罗衡看着他摇了摇头,说:“说你这文章写得离题万里,狗屁不是,让他脸上也失了光彩,要你回去好好读读《孟子》,往后每个月到这里来给他讲两篇《孟子》。”

“我写得真有那么糟糕?”魏子然本觉自己这样另辟蹊径,应是能让人耳目一新的,“既然教授这样说了,这回的府试我应是过不了了。”

罗衡安慰道:“世上能有几个林知泉,十四五岁便能考上秀才?我也是考了三次才考过的,你这才是一无是处,只是不该打破题眼另立新意。”

魏子然眉心一动:“何意?”

罗衡道:“还是我同你说的题眼的问题。你立足‘时’谈论‘人’没问题,但不应重‘人’而轻‘时’,甚至否定了‘时’。如此立论,便失了偏颇,丢了题眼。虽有理,也与题眼无关,与出题者的意图无关。

“二叔说,考试考试,考的不仅是考生的腹中才华和胸中经论,更是为人处世之道,不应当只顺着自己的心意而行,要仔细揣摩当今世情如何,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小人最擅长在他人的文章里做文章,一旦你招惹了这样的人,他们便会咬着你不放,逢你失意落魄时,置你于死地。所以啊,考场作文,不是随心而为的。

“你拿三月里的杭城大火和辽沈战事失利二事来说事,斥之为人祸,那又是谁人酿成的这样大祸?先说那场大火,造成这场大祸的,是那以命偿祸的陈秀才,还是那些巡火防火懈怠疏忽的官府中人?更别说辽沈之战的失利了,该怪谁呢?谁都该怪,那龙椅上的天子用人不当,更是罪魁祸首,你说是不是?”

魏子然觉着他有些夸大其词,辩解道:“你最后说的那些话,纯属无中生有,我可从未写过这样的话。”

“没错,你没写,”罗衡道,“但小人觉着你写了。魏子然,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科场不是你能随心所欲的地方,若是日后进了官场,更是如此。只看文静缘现今的处境,你便知我们这些以读书求取功名的人,最肆意潇洒之时,皆在汲汲于科场功名之前。”

魏子然却道:“初心不变,又怎会受功名之累?”

罗衡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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