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嫡子克长兄”的话越传越凶，福晋面上不显，心里头怕是焦头烂额。

胤g这些日子来得少了，不是不来，是来了坐坐就走，话不多，眉间总压着点什么。

李卿月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头明白，外头那些“嫡子克长兄”的流，加上朝堂上他那些兄弟的冷嘲热讽，换谁都不好受。

这日傍晚，胤g来了。

胤g进门的时候，李卿月正靠在榻上翻诗经，见他进来，把诗经一搁，撑着身子要起来。

胤g摆了摆手，李卿月也没客气，又靠回去了。

胤g在榻边坐下，没说话。

碧桃上了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出神。

李卿月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蹭过去，挨着他坐。

她伸手拽了拽胤g的袖口，他转过头看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绞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爷，您是不是心里头不痛快？”

胤g没答。

李卿月也不等胤g回答，自顾自地说：“我知道我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我嘴笨，不会劝人。”

说完，故意停了下，然后把胤g的手拉过来，两只手捂着他的手，他的手凉，她的手也凉，可她还是捂着，

“我就是想跟爷说，您要是难受，别一个人憋着。我不会说话，但我可以听。您说什么我都听着，听完就忘了，不跟别人说。”

这话说得笨拙，又认真。

胤g低头看着李卿月，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里头就装着他一个人。

“谁跟你说我难受了？”他问。

“没人跟我说。”李卿月摇摇头，“我自己看出来的。您这几天来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眉头的褶子能夹死蚊子。我又不瞎。”

胤g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李卿月又往胤g那边蹭了蹭，靠在他肩上，闷闷地说：“爷，您摸摸。”

边说着，李卿月就拉着胤g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肚子里的小东西正好动了一下，踢在胤g掌心里。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李卿月感觉到了，嘴角翘起来。

“这孩子这两天踢得可凶了，”李卿月说，声音软软的，“尤其是您来的时候。平时我在屋里待着，他安安静静的，您一来他就开始闹。您说他是不是知道您是谁？”

胤g没说话，手搭在她肚子上没拿开。

“爷，”李卿月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听说外头有人在说闲话。我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也不想知道。我就知道，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那些说您坏话的，都是嫉妒您。”

这话说得直愣愣的，像小孩子赌气。

胤g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不懂，”她也不躲，由着胤g捏，“可我知道谁对我好。爷对我好，我就站在爷这边。不管别人说什么。”

李卿月说完，又靠回他肩上，手指攥着他的袖口，不撒手。

胤g低头看着正在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李卿月，胤g忽然觉得心里头那点堵着的东西，松了松。

“傻。”胤g说。

李卿月顿时就急了，满脸不服气地说：“傻就傻。反正爷不嫌弃。”

胤g没接话，伸手把旁边的毯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十二月的天，已经很冷了。

胤g心想，李氏她怀着身子，不能着凉。

她窝在他怀里，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搭在她肚子上的那只手，两只手捂着他的手背，安安静静的。

外头的风又紧了些，吹得窗纸扑扑地响。

屋子里生着炭盆，暖烘烘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叠在一起。

流在府里飘了几日，隐隐约约的，谁也不敢明说，可谁都能感觉到那股暗流。

宋氏的孩子没了，福晋的嫡子刚生下来，一前一后，话柄就落下了。

李卿月待在自个儿院里，哪也不去，外头的事都是春莺和碧桃传进来的。

她们说得含蓄，可她听得明白，有人在外头嚼舌根，说福晋这孩子克死了兄长。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府里的下人都开始躲着正院走。

不知道胤g做了什么。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处置谁，也没有发落任何人，流却慢慢平息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那些话头一个一个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