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气息之中,满是戾气,让人不敢亲近。”
李晏沉默。
他想起临别之时,那猴子站在那块最高的石头上,怀里抱着小钻风。
金睛之中,满是不舍,却又强作镇定。
他想起那夜,二人对饮,那猴子说的那些话。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俺老孙便是打下十八层地狱,也要把你捞回来。”
那些话,犹在耳。
可如今,四十九年过去,那猴子变成了什么模样?
银角见他沉默,又道:
“道长,我兄弟说这些,是想让道长有个准备。”
“那孙上仙,如今性情大变,便是见了道长,也未必认得。”
“道长若要去花果山,须得万分小心。”
李晏抬起头,望向他们。
“多谢二位道友相告。贫道记下了。”
金角与银角齐齐拱手。
“道长客气了。我兄弟两个也是奉老君之命,在此等候道长。”
李晏一怔。
“老君?”
银角点头道:“正是。
老君说,道长炼完丹后,必会问起下界之事。
让我兄弟二人在此等候,如实相告。”
李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老君当真是用心良苦。
他深深一揖。
“多谢老君,也多谢二位道友。”
金角摆手道:“道长不必多礼。时辰不早,道长快些动身罢。”
银角也道:“道长一路保重。”
李晏点头,转身向楼下行去。
行至兜率宫门口,那头青牛仍悠闲地卧着,甩着尾巴。
见李晏出来,它抬起头,铜铃般的牛眼眯成一条缝。
“小子,要走了?”
李晏行至近前,向它拱手道:
“前辈,晚辈告辞了。这些日子,多谢前辈照拂。”
青牛摆了摆蹄子。
“客气什么。你那金柑,俺老牛吃得满意,自然要照顾你些。”
说着,它从怀里摸出一物,递给李晏。
那是一枚青色的玉符,通体澄澈,内中隐隐有一头青牛虚影,时隐时现。
“这玩意儿,是俺老牛的一点心意。
你带在身上,若遇危难,捏碎此符。
俺老牛感应到了,便来救你。”
李晏接过玉符,只觉一股温润之意传入心神。
那温润之中,又透出浩瀚的气息。
他郑重收好玉符,向青牛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厚赐。”
青牛摆了摆蹄子。
“去吧去吧。莫要让那猴子等急了。”
与此同时。
东胜神洲,花果山。
山还是那座山,七十二峰,三十六洞,巍峨耸立。
水帘洞前,飞瀑如练,水雾蒸腾。
可山间的气象,却与四十九年截然不同。
灰蒙雾气,弥漫山间,时隐时现,若有若无。
那雾气之中,隐隐透出一股躁意,让人心神不宁。
山间,群猴稀稀落落,不复从前那般热闹。
那些猴孙,个个面色萎靡,目光呆滞,行动迟缓。
蹲在树上的,一动不动。
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口中喃喃自语。
还有的走来走去,一直转着圈,好似停不下来。
水帘洞中,一片寂静。
曾经欢歌笑语的洞府,如今鸦雀无声。
偶尔有猴孙进出,也是低着头,快步而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洞府深处,一座石室之中。
一道金色身影,盘膝而坐。
他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
可那金冠,歪斜着。
金甲,沾满了灰。
云履,满是泥污。
那张毛脸,比从前瘦削了许多。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金睛之中,满是血丝。
周身气息,浩瀚如海,却又躁动不安。
那气息时强时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