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晓光一脸诧异,嘴巴张了张:
“秉昆,你现在连诗都会写了?”
“是啊……”周秉昆抿了一口酒,语气轻松,“现代诗创作本来就不难。今天晚上,我就让我姐见识见识,什么叫七步成诗,让她知道这事儿有多简单。”
“七步成诗?你……怎么可能……”蔡晓光虽然一直很佩服周秉昆,可“七步成诗”这种事,他是万万不信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到时候你看着就知道了。”周秉昆笑了笑,端起酒杯又跟他碰了一下。
-----------------
过年最开怀的,从来都是孩子。
尤其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寻常日子里肚子总缺着油水,唯有过年时,才能盼来一桌荤腥、几颗糖果,把馋了一整年的嘴给好好慰劳一番。
天刚擦黑,屋外就零星响起鞭炮声。
冯悦攥着半盒拆好的小鞭,孙小宁攥着根点着的香,两人一左一右牵着郑光明的手,蹦蹦跳跳闯进院子。
这年代的鞭炮样式单调,最常见的是一百响的小红鞭,红通通的纸壳裹着药芯。只是家家都过得仔细,没人舍得成挂放,都是拆成单个儿,点一根、听一声响,慢慢咂摸那股年味。
周家也不例外。
郑娟和周蓉早趁着饭前的空当,把一挂小鞭全拆了,装在个竹篮里递给孩子们,又特意给两个小姑娘各点了根长香――香头火星慢悠悠燃着,比火柴安全,不容易蹦到手。
可俩姑娘太小,女孩子又胆小,香头刚凑到鞭芯就慌忙往后缩,半天过去,院子里只零星炸响两三声,。
站在墙根下“听响”的郑光明裹紧了棉袄,冻得鼻尖通红,半天没等来期待的鞭炮声,忍不住嘟囔起来:
“你们到底行不行啊?磨磨蹭蹭半天,才放这么几个!”
冯悦吹了吹香头的火星,有点不服气地扭头看他:
“这小鞭引线太短了,一凑近就怕炸到手,我不敢嘛!”
“我、我也有点怕……”孙小宁攥着香的手轻轻发抖,小声附和着。
“不敢放还拉我出来挨冻!”
郑光明仰起脸,望着墨黑的夜空,双臂死死抱在胸前,身子还轻轻打了个寒颤,
“再这么着,我都要冻感冒了!”
“明明是你自己吵着要出来的!”冯悦被他说得火冒,皱着眉凶了一句,“嫌冷你回屋去啊,没人拦着你!”
两人正拌嘴的工夫,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郑娟裹着件厚棉袄,脖子上围条艳红的围巾,走了出来。
伸手搭在郑光明肩上,掌心的暖意透过棉袄传过去,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我在屋里都听见了,是你拉着悦悦说要放鞭的,怎么这会儿倒怪起人家了?”
郑光明有点不好意思,往墙上贴了贴,小声辩解:
“谁知道她们放得这么慢……”
郑娟指尖轻轻揉了揉他冻红的耳朵,忽然轻声说:
“要不,过完年姐带你去吉春医院看眼睛?大夫说你不是全盲,切了角膜就能看见,到时候你自己点鞭,想放多少放多少。”
这话一出,郑光明立刻连连摇头,语气笃定:
“不行!眼睛好了心就不净了,再也没法看穿人世间的道理!”
“看不穿就看不穿呗。”
郑娟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蹦跳的冯悦和孙小宁身上,
“你看悦悦和小宁,没有‘看穿万物’的本事,可她们能看见红灯笼、红鞭炮,看见天上的星星,比你开心多了。”
她太想让弟弟看见光明了――弟弟能看见,母亲就不用再日夜操劳照顾他,家里就没有难事了。
冯悦听见这话,立刻凑过来,大眼睛忽闪着:
“娟姐,光明的眼睛真能看好吗?”
“嗯,吉春医院就能做这个手术。”郑娟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冯悦连忙转向郑光明,拉了拉他的袖子:
“光明,你看我能看见花,看见小鸟,还能看见烟花,可好看了!心里想的哪有看见的好,你快去治眼睛吧!”
郑光明的喉结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动摇,可转瞬又恢复了沉静。他仰起脸,像是望着夜空深处:
“眼见不一定为实,心境才能装下万物。
姐,我现在这样真的挺好。”
郑娟太了解弟弟的倔脾气,知道再劝也没用,便揉了揉他的头,笑着岔开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