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不防,只要能让皇帝陛下早些认了这桩婚事,这点代价他还不放在眼里。
然而说一千道一万,他没想到谢冉会去握那把剑。
握。
其实,以她的武功,若只要救闻玄的话,双指一夹便将剑锋弹开并不是难事,可是她却用了这种代领惩罚的手段,将那伤口转嫁到了自己手上,想来为的也是要给杨衍出一口气的缘故。
想到这里,闻玄看了她一眼,无声的摇头一笑,这丫头,就是不知道什么叫火上浇油。
杨衍纵然恨她此番行事,可归根结底,想要惩戒的又如何会是她?
他正顾自在那儿想着,谢冉却开口道:“你掐着点时间,头一天得跪得长点,嗯……两个时辰吧!时间差不多了咱俩就走。”
闻玄被她的话弄得一怔:“……走?走哪儿去?”
她斜斜的白了他一眼,“跪上两个时辰,当然是打道回府养膝盖去,不然你还想走哪儿去?”
想得倒是周到。
想了想,他起了调笑之心,便问:“这样大的事,你不该带着我回乌衣巷负荆请罪吗?”
“三朝回门,今天不是时候。”谢冉答得却很正经,“既然咬定了要钻圣旨的空子,那就只能把戏演到底,坚定不移指出,此事中唯一糊涂了的人,就是里头那位。”
说着话,远远的有成群的脚步声传来,谢冉转头一望,道:“……啧,太后的凤驾也到了?消息传得好快……快快快!快低头,权当没看见!”
说着,连忙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自己率先深深的低下了头。
是以,自然而然的,她没有看到太后下了凤辇,朝她投来的那恶狠狠的一眼。
等一众人进了乾仁门,闻玄方才平平静静的问道:“那不是你姑母吗?”
谢冉仍旧低着头,干笑了一声,道:“呵,以后就是恨不得撕了我的姑母了……”
他一笑,倒是半天未曾再说话。
里头,谢弗从殿中走出,正遇上闻讯而来的皇太后。乾仁宫殿门大闭,杨衍传下话来,无论谁来皆不见。
谢太后心火急聚,握着龙头拐的手掌狠狠的发着颤。
直至又一阵风刮过,皇后侍皇太后出了乾仁宫无功而返,眼前再一次归于安静后,闻玄才轻声开口:“疼不疼?”
“……啊?”
她头一瞬还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眼下也敢抬头了,晃了晃右手道:“没关系啊,我什么伤没受过,根本不算个事儿。他若能解气,往我身上刺几剑都行。”
他不舍得的。
心底,闻玄这样接了一句。
然而嘴上,他问的却是:“你不是应该恨极了我,为什么还要护着我?”
谢冉回答的极是坦然:“一码归一码,你同蕤蕤设了这个套,我既然钻进来了,技不如人也好,因缘际会也罢,终究既成事实,我也认了。受罚受罪,一人一半,你要死了,我岂非得为你陪葬?算来这两道口子还是合算的。”说着,她瞥了他一眼,“你但凡真有良心,自觉不安的话,回去也让我在你手心儿划两道口子如何?”
他脸上却是泛起一丝姗姗来迟的笑意,浅浅一语,道:“好啊。”
谢冉觉得没趣,又是半晌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之后,她看那道门看得有些发晕了,忽然却道了一句:“从小到大,不管我闯什么样的祸,他都未曾动过我一下。”
――即便这一次,即便,这一剑。
闻玄眉目一深。
“他是待你好。”他说,“再好也没有了。”
忽而,他转过头去定定的注视着她,眼里聚集着深沉的情绪,缓缓道:“不过从今以后,我的妻子,由我一人宠爱,足矣。”
谢冉心头忽然古怪的一动。
片刻,她色厉内荏的斜了他一眼,道:“你哪儿来这么大自信,能宠得起我,爱得了我。”
闻玄一笑,刚一开口,面前却又有人来了。
这回,是个一身官袍,却将文质彬彬侵染进了愠怒暴躁里的俏郎君。
他看了闻玄一眼,目光紧蹙,却是连礼都未曾告一声。
闻玄倒是斯文如昔,安然一笑,唤了声:“蓝大人。”
蓝竟沉还是没有搭理他。
头顶日光正盛,谢冉抬手在眼前搭了个棚子,半闭着眼看向来人,“太医令,你好碍眼呐!”
蓝竟沉在看到她那张脸的时候,面部神色终于绷不住,将那仅剩的文质彬彬也消散了个无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