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苏蓝点点头,“组员从民政局、财政局、农业局…这些局里抽调业务人员,全部临时借调过来,专门抓建制调整、资产清算、老干部思想疏导这些事。
人员怎么选,你自己拿主意,定好了给我报上来就行。”
余男脸上带着迟疑:“县长,人员选定我……我合适吗?”
苏蓝看着她,淡淡提点,点到即止:
“怎么不合适。
选人心里要有杆秤。
人没有十全十美的,要看得见别人身上可取的地方,用对地方就是合适。
你能爱多少人,就能驾驭多少人;
你能驾驭多少人,就能干多大的事。”
她顿了顿,把心里话摊开来讲。
“你跟着我,转眼快四年了。
总一直留在我身边做秘书,也不是长久之计。
人早晚要往上走,光做辅助工作不够。
往后要独当一面,怎么统筹人手、怎么协调部门、怎么跟基层打交道,
这些本事,你都得亲身经历一遍。”
苏蓝说得直白:
“借着这个专班的机会,你把整套事情扛起来。
等这一轮撤社建乡的工作铺开,新的乡镇班子要搭建,我就打算推荐你下到乡镇去任职,实实在在挑担子。
旁人也挑不出闲话。”
余男听得心头猛地一跳,呼吸都顿了一下。
下乡镇任职。
她在心里不是没想过。
在县长身边当秘书,是旁人羡慕的位置。
可她也明白,没有一线牵头办事的经历,往后晋升处处受限。
她眼底瞬间亮了,语气带着真切的不舍:
“县长,我懂您的苦心!
我愿意干!
只是跟着您四年,早就习惯了守在您身边,说不舍不得是假的。
但我知道,您是为我铺路、给我机会。
这个专班我接,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脸!”
苏蓝看着她通透懂事的模样,微微点头:
“好。
既然你愿意,这事就定下来。
后续专班组建、人事报备,全程按组织程序走,给你铺好路。”
余男用力点头,压下心底的不舍,眼神满是干劲:“我听县长的!
我立刻回去梳理各局人手名单,尽快把专班方案定出来报您过目。”
跟着苏蓝这么些年,她实实在在学到了太多东西。
不光是处理公务的门道,更是看清了女人立身成事的模样。
苏蓝,就是她这辈子最想成为的样子。
收拾好情绪,余男轻声开口,顺带提起机关近况:
“对了县长,现在机关里对书记风评不错,都说他待人温和,说话客客气气,没什么架子。
这阵子他陆续约各个口子负责人谈话。”
她有些吃不准:“县长,您说他这天天约谈,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摸底。”
苏蓝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他在组织部干了四年,最擅长的就是听人说话。
约谈一圈,谁跟谁近,谁跟谁有梁子,哪个口子油水厚,哪块骨头难啃,全摸清了。
这比看材料管用得多。”
余男咂了咂嘴:“那咱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
苏蓝看了她一眼,“正常工作,正常推进。
咱们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余男点头出去了。
苏蓝靠在椅背上,盯着那盆吊兰看了一会儿。
这盆吊兰从她来安平那年就摆在窗台上,中间差点枯死,
被她硬是养回来了。
现在藤蔓垂下来快拖到地面,绿油油的。
她心里门儿清。
组织部干过的人,越随和越不好摸深浅。
那种见面就摆谱的,反倒好对付,底牌全在脸上。
她收回目光,打开抽屉,把那份《县属国营工厂现状及亏损情况摸底汇总》抽出来,又翻了一遍。
农机修造厂,连亏三年。
县财政每年往里填的钱,不知道够修多少柏油路了。
这笔糊涂账,苏蓝盯着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之前权责划分卡得死。
再多看不惯,也属于越权越界,轮不到她插手。
前两年班子盘根错节,袁自立求稳,何长年守着老工业摊子护短。
她就算心里有千百套整改思路,也只能压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袁自立上调、何长年退二线,老一套的阻力全都撤了。
新班子刚调整,权责空档期,正是动刀的最好时机。
苏蓝打定主意,打算去找傅景山,一大一小两件事一并过去通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