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光已经偏黄了。
秦牧站在墙根下,把那条未知号码的短信重新打开。
照片。
“你的人,多。”
他翻到之前那条自己的——“你漏了一样东西”
。
从那条之后到现在,“鬼面”
的反应链条是:矿区派人烧文件→医院动吴老头→跟踪拍苏晚。
三件事同步进行,时间窗口全在今天中午到下午。
他在清场。
烧文件是断证据链,动吴老头是灭口,拍苏晚——
秦牧的念头卡了一下。
拍苏晚不属于“清场”
。
这一步跟前两步的逻辑不一样。
前两步是防守,是在堵漏洞。
拍照给秦牧是进攻,是在往秦牧身上施压。
一个正在跑路的人,为什么要在跑之前多做一步进攻动作?
除非他不是在跑。
除非他还有一步棋没走完,需要秦牧这边乱起来给他腾出时间。
什么棋?
秦牧闭上眼,把今天所有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矿区的文件——半箱子没烧完,其中有“北极星”
的行动日志。
“鬼面”
的人翻过箱子,找了某样东西带走了。
带走的是什么?
如果那份行动日志是真的,上面有七个被策反人员的编号。
但编号不等于实名——要把编号对应到真实身份,需要另一份东西。
密码本。
或者对照表。
那两个穿得板正的人翻箱子找走的,可能就是那份对照表。
找到了就带走。
找到了就不用烧。
所以那半箱子文件不是“来不及烧”
,是真的不打算烧——因为里面没有对照表了,光有编号的行动日志对追查者来说只是一串没有指向的代码。
但“鬼面”
忽略了一件事——沈默认出了那个格式。
“北极星”
的标准行动日志格式。
只要沈默那边的数据库里有足够的历史截获样本,通过交叉比对,有可能从编号反推出部分目标的身份范围。
不需要对照表也能缩小范围。
“鬼面”
知不知道沈默的存在?
秦牧睁开眼。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鬼面”
知道国安已经介入了专案组,那他的所有行为模式都要重新评估。
如果他不知道——
手机震了。
赵铁柱。
“秦哥,矿区这边搞完了。
陈队把半箱子文件全封存带走了。
消防那边也出了报告——人为纵火,不是安全隐患。”
“那两个跑了的人呢?”
“没抓到。
进了南边的山。
陈队说让县局配合搜山,但那片山连着三个乡镇的林区,几百亩,不好找。”
跑进山里。
带着对照表跑进山里。
“铁柱,你帮我看一个东西。
矿区出来往南的路上有没有监控能拍到那辆黑色帕萨特?”
“我看看——矿区门口那个路口没有。
但往南两公里有个收费站……等一下,这是省道的收费站,应该有监控。
我让人去调。”
“查那辆车是往南走的还是进山了。
如果从收费站过了,说明人是开车走的,不是翻墙跑进山的。”
赵铁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翻墙的和开车来的可能不是同一拨人?”
秦牧没接这话。
翻墙跑的是干活的——负责烧文件、找对照表。
开车来的穿得板正,负责拿走东西。
两拨人不走同一条路,是基本的反追踪。
“查到了告诉我。”
“行。”
赵铁柱挂了。
秦牧看了一眼屋里。
秦小棠还在翻书,安安静静的。
秦母的鼾声从里屋隐约传出来。
他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土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
远处有狗叫,断断续续的,是村子里日常的声音。
青山村太安静了。
安静到任何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出现,都会被注意到。
这是他选择让母亲和妹妹留在村里而不是搬到镇上的原因之一。
村子小,人人互相认识,陌生面孔藏不住。
但苏晚在市里。
陈远航的便衣应该到了。
秦牧看了一眼时间——过了十二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