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山把纸条折了两下,捏在指尖。
秦牧看到他的手指关节有轻微白。
这个细节比任何表情变化都说明问题——他太了解霍远山了,十七次任务的最高指挥官,核弹打到头顶上也不会皱眉头的人,此刻手指捏得白。
“影子。”
霍远山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但语慢了半拍,“周永胜交出来的材料,原件在哪?”
“市纪委先期组暂时保管,密封袋,未复制。”
“让他们原封不动送过来。
谁看过?”
沈默顿了一下:“先遣组的两名工作人员看了。
但他们的级别……可能没意识到这份材料的分量。”
“希望如此。”
霍远山把纸条递回给沈默,“你亲自去拿。
带回来之前不准任何人翻阅,不准拍照,不准摘抄。
材料在你手上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沈默接过纸条,转身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秦牧看到他的步伐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霍远山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没有开口说纸条上写了什么,秦牧也没问。
这是他们之间十几年的默契——需要他知道的,霍远山会说;不需要知道的,他不会主动去碰。
但这次霍远山主动打破了这个规矩。
“小秦,你在青云县查到的那条境外资金线,汇通达贸易公司,实际控制人层层代持对吧?”
“沈默查到了第四层。”
“第四层是谁,他告诉你了?”
秦牧摇头。
沈默只说了“还在查”
,没透底。
霍远山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军靴:“周永胜交出来的材料里有转账记录和会议纪要。
纪要上有三个人的签字。
其中一个,我认识。”
秦牧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沈同辉。”
霍远山抬起头,“是沈同辉上面的人。”
秦牧消化了两秒。
沈同辉已经是省厅级干部了,他上面的人——
“我不方便告诉你具体是谁。”
霍远山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罕见的慎重,“但你需要知道一件事:这个人的级别,意味着省纪委的调查组碰不了他。
甚至东海省内,没有人碰得了他。”
秦牧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
他想起刘德明、马文龙、周永胜——每一次他以为已经挖到底了,底下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这种感觉就像在雷区排雷,拆掉一颗,线连着下一颗,下一颗更大。
“长,我踩到的这个东西,到底有多大?”
霍远山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外面的阳光已经铺满了招待所的院子。
“大到我需要往上面再报一级。”
这句话的分量,秦牧掂得出来。
霍远山是大军区少将副司令,他需要“往上面再报一级”
,那就是中央军委的层面了。
“在我报上去之前,你不要有任何动作。”
霍远山转过身,语气变成了命令式的,“你回你的青山村,该干嘛干嘛。
你母亲和妹妹不要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赵铁柱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他的处分会撤销,岗位保留,但短期内他也别在柳河镇闹出动静。”
“猎鹰呢?”
“陈远航的事我跟省公安厅打了招呼,≈39;越权办案≈39;的调查会终止。
但他也需要低调一段时间。”
秦牧点了点头。
他知道霍远山在做什么——在更大的局面展开之前,把所有可能被波及的人先收回安全区。
这是战场上的标准操作:在炮火覆盖之前,把自己人撤出射程。
“刀锋呢?他私自调兵的事——”
“林啸。”
霍远山打断他,嘴角出现了一丝复杂的弧度,“这小子胆子大到没边了。
装甲车开进市公安局,他是嫌自己前途太顺了。”
秦牧没接话。
林啸是因为他才这么干的,如果处分下来——
“他的事我来处理。”
霍远山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写检讨,做检查,记过。
不会断他的路。
但秦牧,你欠他一个人情,这个你自己清楚。”
秦牧点头。
他欠的人情不止林啸一个。
赵铁柱、陈远航、沈默——每一个为他站出来的战友,都在拿自己的前途冒险。
人情债这种东西,记在心里永远比说出来重。
敲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