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紧了手臂,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他下颌的线条绷紧,深邃的眼眸望向墓碑上那两张慈祥的笑脸,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沉重的责任感,有对怀中人儿的心疼,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喻的宿命感。
这一刻,在这冰冷的墓碑前,在无声的雨幕下,在刻骨的仇恨与难以说的复杂情感交织中,他们的命运,被一种无形的、沉重的东西,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无关协议,无关利益,甚至无关最初的算计。
是共同面对深渊的孤勇,是彼此舔舐伤口的本能,是同路人的宿命。
傅语听在他怀里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她缓缓抬起头,离开了那个短暂却坚实的依靠。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但眼底深处,那蚀骨的悲痛之下,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东西正在凝聚。
她接过他手中那方早已湿透的手帕,胡乱擦了擦脸。
然后,她转过身,再次面向父母的墓碑。
这一次,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不再是哀痛欲绝,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的目光扫过身旁默默伫立的薄行洲,他肩头被自己泪水浸湿的痕迹清晰可见。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却也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傅语听在心里,用最平静也最坚定的声音说道:
爸妈,这是我现在的丈夫,薄行洲。
只是名义上的。
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已明白,这世上,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你们的仇,你们的冤屈。
我会一点、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用我的方式,用我的一切!
陆景,徐茜。
所有伤害过你们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誓无声,却重逾千斤,沉甸甸地坠在她的心间,也仿佛落入了这片被雨水浸透的土地,与那冰冷的墓碑融为一体。
薄行洲站在她身侧,静静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感受着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孤注一掷的冰冷恨意与决绝。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的雨幕,那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也映着身旁这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将自己武装成利刃的女人。
————
此时嘉禾总部。
陆景坐在嘉禾总部宽大却冰冷的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桌上堆积的文件。
目光扫过桌上的电子日历,一个日期像冰冷的针,刺了他一下。
今天是傅语听爸妈的忌日。
陆景的动作顿住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傅语听的样子。
那个在父母墓碑前,会卸下所有坚硬外壳,哭得像个迷路孩子的小语听。
他记得最初两年,她每次去墓园,他都会陪着她。
他会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纤细的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看着她把脸埋在掌心,泪水无声地浸湿青石板。
那时的他会感到一丝心疼,一丝烦躁,还有一种难以喻的愧疚和沉重,毕竟她本来可以家庭美满,因为自己……
后来,他渐渐觉得麻烦,觉得这种仪式感过于悲伤和繁琐,便找各种理由推脱,让她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份刻骨的伤痛。
“她今天肯定会去……”陆景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种莫名的冲动攫住了他。
或许是因为心底那点被忽略已久、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又或许……仅仅是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没有他的陪伴她肯定很难过,今天就陪她一下吧。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几乎没有犹豫,起身就往外走。
目的地明确——榕城西郊的南山墓园。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陆景的心绪也如同这飞驰的车速,有些杂乱。他设想着墓园的情景:傅语听孤零零地站在墓碑前,背影单薄而倔强,或许会像以前一样无声地落泪。
他该说什么?
安慰?
道歉?
还是……冷嘲热讽?
他自己也不知道。
抵达南山墓园时,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将整个墓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青色中,更添了几分肃穆与哀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