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安兄真给足了排面。八十八抬,京城贵女出嫁也不过如此!”
“婚期还提前了,本月二十八就办。真是娶妻心切。”
“谢家二娘子想必是天仙般的人物……”
议论声纷纷扰扰,顺着春风飘进斋舍敞开的窗。
崔聿棠坐在案前,低头在写着今日的策论,可那些话语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耳中,毛笔滴下的墨染了一桌案。
“聿棠兄?”有同窗探头进来,“不去廊下喝茶?都在说玄安兄的喜事呢。”
“不了。”他听见自已说,声音平静无波,“还有些课业。”
同窗笑着走了。
斋舍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棂斜斜照入,在他手边投下一方明亮光斑,尘埃在光里飞舞。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未动。
直到日头西斜,暮色渐起,他才缓缓起身,收拾书卷,走出书院。
回到别院,天色已暗。
抱玉迎上来:“主子,晚膳备好了。”
“不必。”崔聿棠径直走进书房,“我有些累,想静一静,不必守夜。”
抱玉迟疑:“主子,您脸色……”
“无碍。”
书房门轻轻合上。
崔聿棠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动他天青色的衣摆。院子里那棵梨树在月光下静立,花开得正好,清风拂过,颤巍巍的。
像那日巷中,她踮脚吻上来时颤动的睫毛。
心口猛地一缩,剧烈的疼痛猝不及防地袭来。他扶着窗棂,弯下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噗”的一声,吐了出来。
眼前阵阵发黑。
他踉跄着走到榻边,和衣倒下。身体冷得厉害,四肢百骸像浸在冰水里,意识一点点涣散。
最后留在脑海里的,是满城喧嚣中,那支望不到头的、系着红绸的聘礼队伍。
和队伍尽头,那个即将穿上嫁衣的、浅绿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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