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安静得有点诡异。
只有推土机那个还在空转的发动机,发出“突突突”的哀嚎,还冒着一股子劣质柴油混合着焦糊的黑烟味儿。
所有人的下巴都快砸到脚后跟上了。
那群刚才还拎着钢管、不可一世的拆迁队混混,这会儿一个个都保持着举着武器冲锋的姿势,僵在原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拳?
就轻飘飘的一拳,把一台自重十几吨、全是实心铁疙瘩的重型推土机给干翻了?
甚至连那个好几厘米厚的精钢铲斗上,都留下了一个深达半尺的清晰拳印!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
这就是弄个绿巨人过来,也得在那儿变身半天再吼两嗓子吧?这哥们儿连个前摇都没有!
“咕噜。”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听着格外响亮。
叶玄收回拳头,还嫌弃地在那个被吓傻的司机衣服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就说现在的工程质量不行吧。”
叶玄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惋惜样儿。
“这么大个铁王八,看着挺唬人,里面肯定是空心的。下次买车注意点,别让人坑了。”
说完,他转过身,那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眼睛,慢悠悠地扫过那群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的混混。
“刚才谁说要跟我聊人生的?”
“来来来,我现在有空了,咱们深入探讨一下。比如人体骨骼在受到十吨冲击力的时候,是先碎大腿骨还是先碎头盖骨?”
“妈呀!!”
也不知道是哪个心理素质差的先喊了一嗓子。
“鬼啊!快跑!!”
这群平时欺负老弱病残的所谓“社会人”,这会儿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手里的钢管、铁锹扔了一地,发出叮铃咣当的乱响。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大门外挤,有个胖子跑得太急,裤子都挂在半截钢筋上扯烂了,露着半个红裤衩子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就连那个之前被叶玄捏断了手腕的光头老大,这会儿也被求生欲唤醒了。
他顾不上手腕钻心的疼,用那只完好的手并在地上爬,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一辆还没熄火的面包车里。
“开车!快开车!撞死这王八蛋……不!快跑!快跑啊!”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几辆破车卷起一地烟尘,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那速度,去跑f1都能拿奖杯。
“切,真没劲。”
叶玄撇撇嘴,拍了拍手。
“现在的反派素质太差了,连个场面话都不敢放就跑了,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已经彻底石化的陈晓优。
这丫头还跪在地上抱着奶奶,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能塞进去一颗鸡蛋。
她看着叶玄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了。
而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霸王龙。
“叶……叶医生……”
陈晓优结结巴巴,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那个推土机……你……你的手……”
“我手没事,倒是这机器挺硌手的。”
叶玄蹲下身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收敛,变得正经起来。
“行了,别发呆了,那帮苍蝇一时半会儿不敢回来。先让我看看奶奶。”
他伸手搭在那个满脸是血的老太太手腕上。
这一搭脉,叶玄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情况不太好。
不光是刚才那一脚踹出来的皮外伤。
这老太太身体早就油尽灯枯了。
常年的营养不良,加上过度操劳,心脏、肝脏都已经严重衰竭,体内还有好几种陈年旧疾,经脉都堵得跟燕京晚高峰的三环路似的。
说句不好听的,这口气全凭着意志力吊着,随时都可能断。
“奶奶怎么样?呜呜……叶医生,求求你救救奶奶,只要能救好奶奶,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陈晓优一看叶玄皱眉,眼泪又下来了,抓着叶玄的袖子不肯松手。
那眼泪把她脸上蹭的灰都冲出了两道沟,看着跟个小花猫似的,又可怜又好笑。
“哭什么?把眼泪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