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他们拐进派出所旁边一条小巷子,走了没多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停下来。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歪歪扭扭的,但擦得干净。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看见马辉进来,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吃完饭,展雪掏出钱包。
马辉说:“不用。
这家店一直给我们派出所赊账。”
语气理所当然。
韩学涛把筷子放下,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老板正在擦桌子,看见他过来,直起身子。
“马辉在你这儿赊了多少?”
老板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吭声。
韩学涛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五千够不够?”
老板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了,赶紧摆手:“用不着用不着——没那么多,也就五六百块钱的事。”
韩学涛从钱包里抽出六张一百的,放在柜台上。
老板看了看那六百块钱,又看了看韩学涛,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伸手把钱收了。
韩学涛转身出去,搂住马辉的肩膀,往外走了几步:“马猴,你记住我一句话。
在钱上犯错,不值当。”
马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权力不是这么用的。”
韩学涛接着说,“权力就像别在腰上的枪。
你不能屁大点事都靠掏枪来解决——要是那样,你离死也不远了。”
马辉问:“那该怎么用?”
韩学涛说:“你是马辉,不是螺塘小马哥。
圣斗士平时吃饭、睡觉、打游戏、蹲马桶的时候,也不会总穿着黄金圣衣。
那玩意看着就重,需要打通关的时候穿一下,平时脱下来——你还是你。”
马辉沉默片刻,说:“涛子,这些天你是第二个跟我说我不是小马哥的人。”
韩学涛问:“第一个是谁?”
“我师傅。”
马辉说。
韩学涛点了点头:“就凭你师傅这句话,就值得你给他买一辈子水果。”
路过嚎叫酒吧,展雪停住了。
门头的霓虹灯灭着,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
展雪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马辉看了她一眼:“要不要进去看看?”
展雪点了点头。
马辉弯腰把卷帘门往上推,吱吱嘎嘎响了一阵,门升上去,露出里面的玻璃门。
他推开门,几个人走了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
桌椅被摞在墙角,堆成一摞一摞的,凳子上落了灰。
吧台上的酒瓶全清空了,只剩下一排空架子。
地面拖过,但没拖干净,瓷砖缝里还藏着烟头和碎玻璃。
舞台上,麦克风架子歪倒在地上,音箱也没有,只剩下几根电线从地板里伸出来,像断了神经的尾巴。
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地板上,把整间屋子切成明暗两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
展雪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个圈,目光从吧台扫到舞台:“嚎叫这个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以前总觉得很多人、很吵、很大。
现在没人的时候看一看——感觉面积也不大。”
韩学涛靠在吧台上,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恢复营业?”
马辉说:“起码还得一个月吧。
不过再开起来,生意应该不像以前那么好了。”
展雪站在舞台前面,看着那个歪倒的麦克风架子,忽然说了一句:“好想唱歌啊。
可惜没带吉他。”
牛油站在门口,一直没怎么说话。
听到这句,他抬起头,看了看展雪,又看了看韩学涛和马辉,转身推开门:“你们等我,我去给你们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