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兰之所以周身沐血,是因他肩上留有两只嵌入皮肉的铁钩,牢牢地锁住了他的琵琶骨,如此惨无人道的重刑,既能防止沈庭兰用剑御敌,亦能防止他忽然暴起对李奕动武。
云霓从未见过沈庭兰这般狼狈的模样,她心中困惑、不解,亦有几分难过。
她想不明白,高傲如沈庭兰,怎会为了救她,甘愿受政敌的践踏与磋磨,甘心从万民敬仰的神坛陨落。
他舍命救她,无非是怕她受伤、受辱、受人欺凌。
可他替她承担这一切,他就不会痛吗?
云霓深感亏欠,下意识要起身过去。
可不等云霓动作,李奕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摁回喜案。
“阿姐,今日礼成,你便是我的王妃了。当着夫婿的面,这样扑向一个外人,不好吧?”
此言一出,沈庭兰的凤眸陡然冷锐,如寒刃刮骨一般,睇向李奕。可那汹涌杀气不过腾升一瞬,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云霓不知李奕秉性,生怕沈庭兰又要受刑,不敢轻举妄动。
她安分地坐回原位,没敢尝试解救沈庭兰。
云霓低头不语,沈庭兰则趁机端详妻子的眉眼。
虽说云霓身上那件婚服刺眼,令人不喜,但好在她的气色不错,手脚完好,没有外伤。
平安就好。
沈庭兰深知,李奕留他一命,召他来此,定是存了羞辱之心。
毕竟从前李奕不过是沈庭兰掌中操纵的傀儡君主,受他辖制多年,这团怨气积攒许久,临死前总要发泄出来。
果然,李奕命人送来一张琴,含笑望向沈庭兰:“素闻相父精通音律,琴艺冠绝陇州。今日本王娶妻,相父空手赴宴,总归礼数欠佳……不若拨弦一曲,也算添了一件大婚贺仪?”
云霓知道,这是将沈庭兰当成献艺的乐工来使唤。
沈庭兰出身高门,琴艺乃君子六艺,可自娱养性,陶冶情操,绝对不会如伶人一般,当众献艺娱人。
这是对于沈庭兰的羞辱。
云霓以为沈庭兰会怒起毁琴,怎料他竟淡淡应了声:“也好。”随后从善如流地跽跪于地,拨琴试音。
云霓不知沈庭兰为何应下此事,供李奕取乐。
但沈庭兰忍着肩头伤痛,执意留下,无非是想多看云霓两眼。
悦耳清幽的琴音,自沈庭兰的修长指尖流淌而出。
李奕斟满两杯合卺酒,递与云霓:“阿姐,婚礼未成,还差一杯合卺酒。”
云霓蜷指不动。
可李奕性恶,竟掰开她的手指,逼她去端那盏酒。
云霓不想生事,只能闷头饮下,“喝完了。”
酒盏再次放回桌案。
琴音却突兀地断开。
云霓回头望去,琴台上隐有血迹,竟是沈庭兰勾断了那一根琴弦。
男人的指尖受伤,鲜血泊泊淌出,猩红色霎时刺痛了云霓的眼眸。
李奕顿感意兴阑珊,他无奈地摆摆手:“罢了,想来相父今日心绪不佳,琴也弹得稀烂。来人,送相父回去休息,我与阿姐也该继续完婚了。”
李奕嘴上说要和云霓成婚,实际上并未与她同宿。
不过一场愚弄人的婚事,李奕不会假戏真做。
夜里,云霓辗转难眠,翻身的间隙,竟嗅到一味混淆着浓烈血气的春兰气息。
云霓杏眸湿润,喉头微微发哽。
不等她出声唤人,两条遒劲有力的手臂,便从后拥来,将她抱个满怀。
云霓被人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的肩背都在战栗,待耳畔响起男人餍足的喟叹,她才轻声喊了句:“沈庭兰。”
“嗯。”沈庭兰埋首于她的颈窝,臂骨越勒越紧,似要将云霓融入骨血,再不分离。
云霓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扯开他的衣襟,望向那几个被铁钩刺穿,不住流血的血窟窿。
云霓鼻尖发酸,眼眶热胀胀的,问他:“你竟逃出来了?”
沈庭兰任妻子打量伤势,轻扯一下唇角:“好歹是上阵杀敌的将领,那点兵卒还困不住我。只是牢狱的动静闹得很大,恐怕李家兵马已经开始四下搜罗坞堡……云霓,我带你离开此地。”
沈庭兰此次受俘,并非毫无准备。
他与沈既川设下计策,亦安插了潜伏坞堡的暗桩。
李奕能策反卫凌风,沈庭兰自然也能使些心计,许诺一些高官厚禄,诱敌反间。
毕竟李家的军将也知自己时日无多,与其跟着李奕苟延残喘,守城等死,倒不如尽早投奔沈氏,也好立下汗马功劳,改日能有个亨通的官运。
只是,沈庭兰虽能从牢狱逃脱,顺利救下云霓。但他深入敌营,受困坞堡,想要逃离此地,与攻城入内的沈既川会合,怕是困难重重。
沈庭兰送出传讯信鹰,命围城的沈家军即刻备战入内。
随后,他强忍肩骨碎裂的剧痛,将云霓抱上马背,搂到怀中,一路朝着坞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