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
三月二十号,林晚星生日。
她没怎么过过生日。小时候奶奶煮碗面加个蛋,就算过了。有时候加两个蛋,奶奶说一个代表平安,一个代表聪明。她问为什么不是三个,奶奶说会撑着的。她笑了一下,奶奶也笑了。蛋糕没买过。蜡烛也没点过。有一年二婶说要给她买蛋糕,爷爷说没人吃那个,二婶就没买了。
今年不一样。
二婶提前两天就打了电话来。林晚星正在宿舍写作业,手机响的时候她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二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响亮得很。
“晚星,礼拜天来老宅吃饭,你爷爷说了,给你过生日。”
“不用了二婶,我――”
“你爷爷说了算,你说的不算。”二婶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像是这事已经定了。
“行吧。”她说。
“礼拜天早点回来,你奶奶要炖鸡。”
“知道了。”
挂了电话,方棠从手机屏幕后面探出头来。
“你二婶?”
“嗯。”
“又让你回去?”
“嗯。”
“你那个‘亲戚’也在?”方棠说“亲戚”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眯着眼睛看她。
林晚星没接话,把手机放桌上,继续写作业。
方棠又问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也没问。
礼拜天,她换了件干净衣服。白色的薄毛衣,领口不大,刚好贴住脖子。牛仔裤洗得发白了,膝盖处磨薄了一层。头发没扎,披着,用梳子梳了两遍,顺了。
方棠塞了一包东西给她。用礼品纸包着,粉色的底,印着小白点。包装纸折得歪歪扭扭的,边角没对齐,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道。
“生日快乐。回去再拆。”方棠说。
“什么呀?”
“回去拆。”
林晚星把礼物装进书包,拉链拉好。坐公交车回了东山。
到老宅的时候,天快黑了。三月底,白天长了,但今天阴天,暗得早。堂屋里亮着灯,橘黄色的光从门里溢出来,洒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
堂屋里头,桌上摆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香菇青菜,还有一大碗鸡汤。桌上还有一个蛋糕。奶油蛋糕,不大,奶油抹得不太匀。上面用红色的果酱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字歪歪扭扭的。旁边画了一朵花,也不太像花。
“谁买的?”她问。
“则安带来的。”奶奶说。
林晚星愣了一下。往堂屋里看了看。他坐在靠窗那边,穿了一件深色的毛衣,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正在跟林老爷子说话。
他没看她。
她也没看他。
她把书包放下来,放在门边的椅子上。
饭吃到一半。林老爷子夹了一块鸡腿放到她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陆则安碗里。老爷子今天高兴,多喝了两杯黄酒,脸红了。他把筷子搁下,从旁边拿了一个礼盒,放在林晚星面前。
墨绿色的包装纸,系了一条银灰色的丝带。
“则安给你的生日礼物。”林老爷子说。
林晚星看了陆则安一眼。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没看她。
“你爷爷让我带的。”他补了一句。
林晚星低头看着那个礼盒。拆开。丝带解开了,蝴蝶结散了。她撕开包装纸,里头是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
是一条项链。银链子,细细的。坠子是颗星星,小小的,比小指的指甲盖大一点。五个角打磨得很光滑,圆润润的。星星的表面是磨砂质感的,不反光。
她拿在手里看了几秒。
“你爷爷挑的?”她问。
他没回答。
她把项链戴上。扣子在后面,扣了好几下才扣上。坠子贴着锁骨,凉丝丝的。她低头摸了一下那颗星星。
“好看吗?”她问。
方棠不在。她这话不是问方棠的。
她看着陆则安,等着。
他看了一眼。“还行。”他说。
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翘得很高。她低下头,想把嘴角按住,没按住。
她把项链塞进毛衣领口里。
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间,照了很久的镜子。项链戴着没摘。吊坠在锁骨中间,银色的,被灯光照得发亮。
方棠发消息来:“礼物拆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