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一周过得挺快。
林晚星忙着复习,数学和英语都有点跟不上。数学还好,底子不算差,多做题就能捡起来。英语不行,单词背了就忘,忘了又背,背完还是忘。她自己买了套卷子,每天晚上刷到十一点。宿舍十点半熄灯,她就在走廊的灯底下做,走廊灯暗,看得眼睛疼。
方棠说她太拼了。她说没办法,底子薄,不拼不行。
“你以前也不这样啊。”方棠有天晚上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光照着她的脸,白惨惨的。
“以前没高考。”
“你上学期还说不急。”
“现在急了。”
方棠知道她急的不是学习。但没拆穿。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了。
周六下午没课。林晚星洗完衣服,晾在阳台上,正准备去图书馆,手机响了。
二婶打来的。
“晚星,这周回不回来?”
“不回了,要复习。”林晚星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叠着被单。被单太大了,一个人叠不好,左边长了右边短,她抖开重新叠。
“复习也不能老窝在学校里头,出来透透气嘛。”二婶语气挺热络,像是在哄小孩。“你爷爷这两天念叨你呢,说你好久没回来了。你奶奶杀了一只鸡,养了好几个月的,就等你回来吃。”
林晚星叠被单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我周日回去一趟。”
“行,你回来提前说,我让你叔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就行。”
“那你路上小心。”二婶说完挂了。
林晚星把被单叠好,放回床上。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到现在还没下。
方棠从上铺探出头来。这回没看手机,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在剥皮。橘子皮的味道在宿舍里散开,酸酸的,带点甜。
“又要回去?”
“嗯。”
“你那事还没消停呢?”方棠掰了一瓣橘子塞嘴里,嚼了两下,汁水从嘴角溢了一点,她用舌头舔了。
“不知道。”
方棠没再问,缩回去了。上铺传来橘子皮被扔进垃圾桶的声音,咚的一声。
周日一早林晚星就起来了。
六点刚过,天还没亮透。宿舍里其他人都在睡,张雨薇的呼噜声不大,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她摸着黑穿衣服,不敢开灯。穿的是那件深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鞋带系了两次,第一次系松了,又系了一遍。
收拾了一下,背了个小包出门。包里装了一本书,一本笔记本,充电宝,还有方棠硬塞给她的一包薯片。
坐地铁到木渎。早上的地铁人不多,车厢里空荡荡的,座位随便挑。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
转公交车去东山。公交车旧了,座椅的皮面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头黄色的海绵。她靠窗坐着,戴着耳机听歌。歌单是方棠帮她建的,全是英文歌,她听不太懂歌词,就是听个调。
车晃悠悠开了快一个小时。经过一片农田,油菜花谢了,绿油油的杆子立在地里。又经过一小片鱼塘,水面上飘着白色的泡沫。
到村口的时候快十点了。
太阳出来了,照在村口的石板上,反着白光。那排枇杷树还是老样子,叶子绿得发暗,地上掉了一些烂果子,黑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农家肥的味道,不重,淡淡的,混在早晨的凉风里。
她没先去老宅。在村口小卖部买了一箱牛奶。纸箱装的,拎着有点沉。她换了一只手,箱子在两只手之间换来换去。
往家走的路上,路过那棵大樟树。树底下有一个石凳,她小时候经常坐那儿吃冰棍。今天没坐,直接走了过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院子里停了一辆车。
不是上次那辆黑色的suv。
是辆银灰色的。
车身擦得亮,反着光,轮毂上一点泥都没有。车停在院子靠左边,挨着那棵桂花树。桂花树的花已经谢了,叶子还是绿的,密密匝匝的。
她脚步慢下来。走路的速度慢了一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往前走。
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爷爷。林老爷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没拄拐杖,两手背在身后。脸色比上次好一些,也许是这几天休息得好了,喝了酒不红。头上戴了一顶帽子,灰色的毛线的,遮着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