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遗产没保险,死了对谁都没好处啊。”
“所以动机不在钱上。”姚学琛停下来,回头看着她,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在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姚学琛没答,只是微微扬起嘴角:“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西九龙重案组的会议室里,白板上贴满了新的资料。
何礼贤站在白板前头,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往一张人际关系图上连线。他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旁边的椅子上,麦永希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份供词副本,百无聊赖地翻着。
“所以,”礼贤用红笔在“陈永发”三个字上画了个圈,“他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前妻李玉兰,五年前离婚,现在在荃湾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儿子陈嘉豪,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债主有三个,最大头的是放数的‘权哥’,本名赵志权,陈永发欠他大概二十万。”
他把三个债主的名字写在白板上,又画了几条线:“案发当天,赵志权有不在场证据――下午三点到五点,他在深水兑患衣榻荽蚺疲父雠朴炎髦ぁa硗饬礁稣鳎桓鲈诩嘤铮桓龌亓四诘乩霞遥寂懦恕!
“那就是没线索咯?”永希把供词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自杀就自杀嘛,非要搞这么复杂。上头不是催着结案?直接写‘高空坠物,排除他杀’不就完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屁股思考问题?”门口传来声音,姚学琛端着杯咖啡走进来,身后跟着展婷。
永希讪讪地坐直了身子:“姚sir,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姚学琛走到白板前头,扫了一眼礼贤画的关系图,“人际关系查完了?”
“查……查完了。”永希的声音低下去。
“查完了?”姚学琛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转头看向礼贤,“你也觉得查完了?”
礼贤愣了一下,下意识挺直脊背:“姚sir,目前掌握的资料确实只有这些。陈永发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仇家,没有利益纠纷――”
“那虎口上的挫伤怎么解释?”姚学琛打断他,“自己掐的?”
礼贤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展婷在旁边打圆场:“礼贤刚来重案组没多久,对陈永发的背景可能还不够熟悉――”
“不是不够熟悉,是查的方向不对。”姚学琛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走到白板前头,拿起红笔,在“陈永发”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你们查了他的债主,查了他的前妻和儿子,但有没有查过――他最近见过什么人?打过什么电话?有没有突然多出来的钱?”
礼贤眼神动了动。
“一个欠债二十万的人,每天被债主追着跑,但他死之前一个钟头,还能坐在茶餐厅里悠闲地吃菠萝油、看马经。”姚学琛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三个人,“这说明什么?”
永希试探着说:“说明他……心情不错?”
“对,心情不错。”姚学琛点点头,“为什么心情不错?因为那天下午,他刚刚做成了一笔买卖。或者说,他刚刚拿到了一笔钱。”
展婷眼睛一亮:“所以他在等一个人?”
“准确地说,他在等一笔钱。”姚学琛拿起一张现场照片,指着画面里死者的衣服口袋,“口袋里有什么?”
礼贤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没什么,空的。”
“空的。”姚学琛把照片放回白板上,“一个刚刚拿到钱的人,口袋里应该是空的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永希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凶手不是债主,是给他钱的人!”
“总算开窍了。”姚学琛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查陈永发最近一个星期的通话记录,尤其是案发当天的。另外――”
他看向礼贤:“你刚才说,他儿子陈嘉豪在广告公司做设计?”
“对。”
“约他来一趟。”姚学琛放下杯子,“我要当面问他几句话。”
下午两点,陈嘉豪坐在审讯室里。
他瘦高个儿,戴一副黑框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姚学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展婷。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
陈嘉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盯着桌面。
“陈先生,”姚学琛终于开口,声音很平,“谢谢你抽空过来。你父亲的事,请节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