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冷意。
他本来想让人先质疑陆寻身份。
一个白身书生,凭什么在三司堂上说话?
可许敬之这一句“临时书吏”,直接堵住了口子。
陆寻不是旁听。
不是乱入。
他是三司借调的临时书吏。
负责整理江州案卷、外账脉络、证词比对。
身份低。
但能说话。
陆寻坐下后,还认真调整了一下软垫。
堂内不少人看得眼皮直跳。
青竹站在他身后,把木匣放在旁边案上。
赵大夫没进堂。
他在外间等着。
但临进来前,特意让青竹带了一句话:
“若他说话声音开始发虚,就把水递过去。”
青竹记得很清楚。
她现在比堂上好些书吏还紧张。
清敲了敲惊堂木。
“江州旧案复核,今日开堂。”
“先录顾府书房旧文书。”
书吏立刻起身,将岳沉舟昨日从顾府书房取出的三封旧文书呈上。
。
“顾大人。”
“这三封文书,为何在你书房?”
堂内瞬间安静。
顾延章起身。
“回韩尚书。”
“江州旧案当年牵连盐务、地方吏治、寺产银路。”
“顾某年轻时曾协助整理旧档。”
“此三封文书,或为当年遗留。”
这话一出,堂内许多人都微微点头。
听起来很合理。
旧档。
遗留。
协助整理。
这些词,都是官场里最常用的遮布。
一盖上去,很多事就变得模糊。
清问:
“顾大人可记得,是谁交予你?”
顾延章摇头。
“年代久远,记不清了。”
清眉头微皱。
记不清。
这也是遮布。
陆寻坐在椅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却让堂内许多人看了过去。
清皱眉。
“陆书吏为何发笑?”
陆寻拱手。
“回大人。”
“学生只是觉得,顾大人的记性很巧。”
顾延章看向他。
堂内气氛微微一紧。
清道:
“何为很巧?”
陆寻道:
“锦成号账,他不知。”
“沈兰莲账,他不知。”
“苏家旧产,他不知。”
“书房旧档,他记不清。”
“顾大人什么都不知,却什么都在顾府。”
他顿了一下。
“这不是巧吗?”
堂内空气一滞。
青竹差点没忍住点头。
对。
就是这个理。
顾延章什么都不知。
可什么脏东西都在顾府。
顾延章神色不变。
“陆书吏是在质疑本官?”
陆寻摇头。
“不是。”
顾延章眼神微动。
陆寻认真道:
“我是在替顾大人总结。”
堂内有人低头。
像是忍笑。
裴玄看了陆寻一眼。
这人真是坐着都不安分。
顾延章淡淡道:
“总结?”
陆寻点头。
“顾大人若觉得我总结得不对,可以补充。”
“比如,哪一件事,顾大人是知道的。”
顾延章眼神终于沉了些。
这句话不好接。
说不知道,便是继续“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