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他就悄悄用一笔,撑住那最后的一线。一次造完,他扶着墙根干呕半晌,吐不出东西,缓过来又往最险的地方去。
他的脸熬得脱了形,眼窝深深陷下去;鬓边的白发,又添了几根。罗十三给他塞了块干粮,他攥在手里,走着走着就忘了吃。
可清水镇的河堤,守住了。
当上游的雨终于停歇,当暴涨的汝水终于缓缓退去――
清水镇,这座地处洼地、本该被大水吞没的小镇,竟奇迹般地保住了。
镇外几千亩良田,几千口人,安然无恙。
而四乡八里,不知多少村镇在这场大水里被淹没、被冲毁,流离失所。
唯有清水镇。
镇民们站在保住的河堤上,望着退去的洪水,望着身边那个熬得形销骨立、却始终挺立在最险处的江先生――
王二一屁股坐在湿泥里,咧着嘴想笑,眼泪却先下来了。他用沾满泥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越抹越花,索性不抹了,仰着脸任雨打。
―
“江先生……”老崔的声音哽了,“您是咱们清水镇的天。”
“没有您……这场大水……”
江砚摆了摆手,疲惫地扯出一丝笑。
“不是我。”他望着堤上那一张张泥水交加、却劫后余生的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你们。”
“是这一镇的人,七天七夜,没一个退的。”
“这道堤,”他望着脚下那道用无数人的血汗、也用他几根白发守住的河堤,“是咱们一起守住的。”
风雨过后,天边露出一线久违的晴。
江砚望着那一线晴光,心里那个“立足”“护人”的念头,从未如此坚定。
可他没注意到――
退去的洪水深处,汝水下游,那五条蛰伏了多日的黑船,正缓缓逆着退潮的水势,朝清水镇逼近。
“汝水蛟”庞奎,等的就是这场大水。
他站在船头,望着那座在洪灾里精疲力竭的清水镇,阴鸷的眼里凶光毕露。
“江砚,”他冷笑,“你守了七天七夜,人困马乏。”
“现在――”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刀,刀刃在退潮的微光里,闪了一下。
“是庞某收账的时候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