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奎的后手,来得很快。
却不是刀,是银子。
第二日,庞奎遣了个心腹,捧着一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登了医馆的门。
匣子打开,满满一匣黄澄澄的金锭,晃得人睁不开眼。医馆里光线本就暗,那匣金子一开,竟像点了盏灯,把几张脸都映得发黄。
“江先生,”那心腹满脸堆笑,“我们当家的说了,先前是误会。当家的敬重江先生是条汉子。”
“这一千两黄金,是见面礼。”
“当家的说,江先生不必入伙。只需时不时替当家的造几样旁人造不出的‘奇巧之物’――军械也好,巧器也罢。每造一样,黄金千两,绝不亏待。”
“江先生这身本事,”心腹压低声音,“跟着我们当家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苦窝在这穷镇子里熬日子?”
―
一千两黄金。
罗十三在一旁,喉头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一匣子金锭,足够他下半辈子山珍海味、呼奴使婢。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眼睛,黏在那匣金子上,挪不开。
那点埋在骨子里的、对“一夜暴富”的贪――在这一匣黄金面前,被悄悄勾了起来。一个念头,不受控地冒出来:哪怕,只分一锭……
可只是一瞬。
罗十三猛地回过神,心里像被烫了一下,啐了自己一口。
他想起黑松岭,想起江砚替他还赌债、烧赌契,想起那夜江砚说的――“赌这东西是个无底洞,能把肯为兄弟挡刀的罗十三,啃成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
他攥紧拳头,把那点贪念硬生生压了下去,连眼神都从匣子上,狠狠扯开。
“收起来吧。”
江砚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都没多看那匣黄金一眼。
“替庞当家的造军械?”江砚淡淡道,“江某造的水车、农具,是给人引水、种田的。庞当家要的军械,是给人砍人、卖私盐、害人的。”
“这两样东西,江某分得清。”他顿了顿,“这钱,江某不能要。这‘奇巧之物’,江某更造不出。”
―
那心腹的脸,僵了。
“江先生,”他收起笑,语气转冷,“一千两黄金,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当家的给你脸,你可别不要脸。”
“你以为,凭你那点‘裴照撑腰’的虚张声势,就真能挡住我们当家的?”
他凑近一步,阴恻恻地撂下一句:
“江先生自己的命硬。可你身边的人呢?”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一旁的罗十三。
“你这位罗兄弟,”心腹皮笑肉不笑,“早年在汝阳赌坊欠下的那笔烂账;这一路跟你结的那些江湖恩怨……我们当家的,可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人的把柄,攥在别人手里――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
罗十三的脸,白了一下。
他那点不堪的过往――好赌,欠债,江湖上的那些烂事――被庞奎翻了个底朝天。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威胁江砚:你不就范,我就从你身边最软的人下手。
江砚的脸,沉了下来。
他霍然起身,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对着庞奎的人,燃起了毫不掩饰的锋芒。
“回去告诉庞奎。”
江砚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江某这只‘手’,能造活人的水车,能造救命的药,能造护人的器――可它,唯独不造害人的刀。”
“谁的逼迫,都没用。”
“至于我罗大哥――”江砚往罗十三身前站了半步,把他护在身后,“他过去如何,与你们无关。如今,他是我江砚的结义兄弟。”
“你们想动他,”江砚的目光冷得逼人,“先问过我。也问过这一镇护着我们的人。”
―
那心腹被江砚这股气势,逼得后退半步。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开医馆的少年,骨头竟这般硬。软的,硬的,重利,威胁――全不管用。
“好,好,好!”他恼羞成怒,抱起那匣黄金,“敬酒不吃吃罚酒!江砚,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匣子合上的那一刻,那点黄澄澄的光,没了。医馆里,骤然暗回原样。
罗十三的眼睛,下意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