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三十三章 深秋的棋局(1 / 3)

十月的长安凉意已深。公主府院子里的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幅线条生硬的炭笔画。杜荷每天早上起来先到院子里走一圈,然后把薛仁贵砍的柴抱进书房生炉子。炉子生好了,坐在桌前翻杜如晦的笔记。这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跟他喝早茶的习惯一样固定。

笔记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行之前从没注意过的小字。字迹很淡,不是用墨写的,像是用炭条匆匆划上去的。上面只有一句话:十月丙辰夜与陛下对弈,陛下承乾可教否,臣未对。

杜荷把笔记凑到炉火前面仔细看了很久。贞观某年的十月。杜如晦跟李世民下棋。李世民问了一句“承乾可教否”。杜如晦没有回答。他没有回答的原因他从来没写过,但从上下文的沉默里杜荷能感觉到,他爹当时的判断跟李世民不一样。李世民觉得李承乾还能教。杜如晦觉得教不了了。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说了也没用。

杜荷把笔记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在想一个问题。杜如晦在很多事情上都提前看到了但没有说。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而他选择把那些不能说的话变成防线,信、笔记、流程。他留给杜荷的不是答案,是能让他自己找到答案的工具。

下午,县学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不是来听课的,是来传话的。来人是魏王府的一个管事。穿得很低调,看起来像是来送东西的。他找到杜荷的时候,杜荷正在讲堂后面的小院里批狄仁杰交上来的商税报告草稿。

“杜公子。魏王殿下有句话让小人带给您。”

“请讲。”

“殿下说,商税清核司的事陛下做得很好。殿下很支持。但殿下想让杜公子知道一件事,商税清核司查到现在查的都是小鱼。大鱼还在水里。殿下知道大鱼在哪儿。殿下愿意帮陛下把网撒到那儿。只要杜公子点个头。”

杜荷把笔搁下了。他看着这个管事,想起了八个月前韦挺在魏王府偏厅里推过来的那枚铜符。手法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换了一种说辞。上一次是“帮你开一条奏报通道”,这一次是“帮你把网撒到大鱼那儿”。两次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伸出橄榄枝,上一次是出征前夜,这一次是商税清核司查到太府寺的节骨眼上。

“请转告殿下,臣如今只是一个在县学教书的人,没有官职在身。商税清核司是朝廷的衙门,臣无权过问。殿下如果有心上谏,可以直接面奏陛下。臣不敢代劳。”

管事的笑容淡了一分,然后很专业地恢复了原状。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步子很轻,跟韦挺当时走出公主府书房的步子一模一样。

杜荷重新拿起笔,继续批狄仁杰的草稿。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很稳。只在他的心里起了一层涟漪。魏王李泰的消息太灵了。商税清核司查太府寺才三天,魏王府已经派人来探口风了。这说明太府寺内部有人在给魏王通风报信。而那个报信的人,八成就是裴主事上面的那条鱼。

晚上回到公主府,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城阳。

“魏王不会放弃的。他会继续试探你。因为你越来越像一个有用的人。”城阳坐在烛火旁边,手里翻着那本香册,声音很平,“你记住,他试探你的方式永远是一样的。先在你有压力的时候伸出橄榄枝,然后在你不接的时候收回去。但每一次你拒绝了他,他的笑容不会变,心里会多记一笔。笔积累够了,橄榄枝就会变成刀。”

“他已经记了多少笔了?”

“至少四笔。第一笔,你去魏王府拜访那天没取铜符。第二笔,你在辽东屡建军功,没向他递过一份私信。第三笔,商税清核司成立之后你没有找过他帮忙。第四笔,今天。”

杜荷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会等到什么时候动手?”

“他不会。他不需要。”城阳放下香册,看着他,“你忘了他是谁的儿子。他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从小就活在一个不需要自己动手就能让人消失的世界里。他不需要对你动手,他只需要让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你不值得帮。”

十月中,长安城出了一件很小的事。小到没有人注意。狄仁杰的父亲从太原寄来了一封信,要他回家参加族中长辈的寿宴。狄仁杰把信给杜荷看了。杜荷看了一遍信的内容,然后看了一遍信封上的邮驿戳。戳是太原府发出来的,时间写的是十月初一。从太原到长安的驿路最多走十天。十月初一发的信,十月中才到。晚了五六天。晚的时间不长,恰好是驿卒在途中换马时可能多睡了一觉的长度。但杜荷盯着那个邮驿戳看了很久。

“这封信是不是被人拆过?”

狄仁杰把信封翻过来对着光看。封口处有两条极细的折痕。不是拆了重新封的。是被人用一根很细的针从封口缝隙里伸进去挑了一下,看完之后又原样压回去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入库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