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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阮籍踪迹(4 / 5)

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殿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老妇人在佛像前跪着念经,声音很低,像风吹过麦田。

最后一层是毗卢阁,建在清凉台上。清凉台是一座高台,当年是汉明帝读书乘凉的地方,后来送给了摄摩腾和竺法兰译经。台子很高,要爬几十级台阶才能上去。站在台上,可以看见整个白马寺的全景――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一重一重地铺开去,像一幅画。远处是邙山,山色苍翠,云雾缭绕。近处是洛水,水光潋滟,蜿蜒东流。

“好地方。”陆悬鱼说。

白清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风景,忽然念了一句诗:“‘白马驮经事已空,断碑残刹见遗踪。’这是古人张继写的。”

陆悬鱼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水,心里想的是阮籍。那个人,是不是也站在这里看过?

毗卢阁里供着毗卢遮那佛,左右是文殊和普贤。殿里人少,只有几个和尚在打扫。

陆悬鱼在殿里转了一圈,正准备出去,忽然看见殿角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的僧袍,身形清瘦,背对着门口,正在看墙上的一幅画。画上画的是白马驮经的故事――一个和尚牵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经书,走在荒凉的山路上。

陆悬鱼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

他走过去几步,那人转过身来。

是昨天在金谷园里跟谢道蕴辩论的那个和尚。

道安。

道安看见陆悬鱼,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施主。”

陆悬鱼还了一礼。“大师。”

道安的面容清癯,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的僧袍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但干干净净,一丝不苟。他的脚上穿着一双草鞋,鞋底磨得很薄了,露出脚趾。

“施主也来白马寺?”道安问。

“来找人。”陆悬鱼说。

“找人?”道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像一潭清水。

“找一个……故人。”

道安没有问找谁。他只是看着陆悬鱼,看了很久。那种看不是普通的看,是一种很深的看,像是能看穿人的皮肉,看见骨头里的东西。

“施主身上,”道安忽然说,“有一股气。”

陆悬鱼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气?”

“不是俗气,也不是佛气。”道安说,“是一种……很老的气。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才有那种气。”

陆悬鱼没有说话。

道安又说:“昨天在金谷园,贫僧就觉得施主不一般。今天在这里遇见,又觉得更不一般了。”

“大师慧眼。”陆悬鱼说。

道安摇了摇头。“不是慧眼。是看多了。贫僧在白马寺住了几十年,来来往往的人见了不知多少。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他是谁。有些人,看一辈子也看不透。”

他看着陆悬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施主是第二种。”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师,我想问您一件事。”

“施主请说。”

“您知道阮籍吗?”

道安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知道。竹林七贤,阮嗣宗。”

“他……是不是来过这里?”

道安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画,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来过。”

陆悬鱼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道安说,“贫僧在这里几十年,他来过好几次。每次来都坐在后面的竹林里,喝酒,弹琴,不说话。”

“他不跟人说话?”

“不跟。”道安说,“有香客去问他,他不理。有和尚去跟他说话,他也不理。他只是在竹林里坐着,喝酒,弹琴,坐一个下午,然后走。”

“他弹的是什么曲子?”

“《酒狂》。”道安说,“每次都是《酒狂》。”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大师,您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道安想了想,说:“一个苦人。”

陆悬鱼愣住了。

崔钰也说过这句话――“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只有苦人。”

道安继续说:“他的苦,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是心里有事,说不出来。想说,没人听。想躲,躲不掉。只能喝酒,弹琴,把自己灌醉,把琴弹断。”

他看着陆悬鱼,忽然念了一句偈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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