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会娶妻生子,会撑起顾家的门楣。他会活成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模样。
“好,姐姐等着。等你当了大官,替姐姐撑腰。”
顾锦贤的眼眶红了,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挺直腰背,用力地点了点头。纪氏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用帕子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已。
顾家族人纷纷上前道贺。长房的老姑婆拉着纪氏的手,说“弟妹这些年受苦了”,二房的婶娘抢着说“嫂嫂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几位旁支的族人围着顾锦贤,夸他“一表人才前途无量”。贺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那些曾经对纪氏的遭遇视若无睹的人,那些曾经在宋姨娘面前阿谀奉承的人,此刻都换了一副面孔,笑容满面,亲热得像一家人。
纪氏一一还礼,面带微笑,得体得无懈可击。
顾锦朝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前世的母亲,到死都没等到这一天。她死的时候,灵堂里冷冷清清,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自已赶回来时,母亲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泪痕,手里攥着那条自已小时候绣的帕子——针脚歪歪扭扭,母亲却当宝贝一样收着,到死都没松开。这一世,她替母亲等到了。母亲活着,健康地、体面地活着,站在祠堂的阳光下,接受全族人的祝贺。
顾锦朝低下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帕子是干的。
她没有哭。
祭祖大典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祠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收拾祭品的婆子,轻手轻脚地将供桌上的三牲果品一样一样地撤下。供桌空了出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漆面,那些漆面已经被香烛熏得发黑了,边缘有些剥落。
顾锦朝与纪氏在祠堂后面的小院中独处。院子不大,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口早已废弃不用的老井。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在祈求什么。
纪氏握着女儿的手,掌心温热,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凉刺骨。她看着女儿的脸,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锦朝,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一出生,娘就病了,没能好好照顾你。你长大了,娘还是病着,什么都帮不了你。你嫁了人,娘还是病着,连回门都只能躺着……”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又涌了上来,“娘不是一个好母亲。”
顾锦朝摇了摇头。她握紧母亲的手,将那些骨节分明、瘦削如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再一根一根地合拢,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前世她没能握住的这双手,这一世她不会再松开。
“娘没有对不起女儿。是女儿对不起娘——前世没能保护好您。”纪氏听不懂“前世”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到女儿眼中的泪光,那泪光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跨越了很长的岁月才走到今天的那种复杂情绪。她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母女二人相对垂泪。
不知过了多久,纪氏先收了泪。她用帕子替女儿擦了擦脸,破涕为笑。“好了,不哭了。你如今是一品诰命夫人,让人看了笑话。你三爷脸上也不好看。”
顾锦朝也笑了。她接过母亲的帕子,自已擦了擦眼角,然后将帕子折好,收进袖中。
“娘,您以后就安心当您的当家主母。顾家的事,您说了算。锦贤的事,女儿会操心。您只管养好身体,等着抱外孙。”纪氏被她说得脸都红了,轻轻拍了她的手背一下。“胡说什么。”
顾锦朝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阳光从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母女二人身上,暖洋洋的。
——
傍晚,顾锦朝回到陈府。
马车在二门停下,翠屏掀开车帘,扶着她下来。她的脚跟还没站稳,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陈彦允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负手而立,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砖地面上,像一道被时间拉长的印记。他的表情依旧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那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顾锦朝看到了。
她下了轿,走到他面前,停下。
“三爷,谢谢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心实意的、发自肺腑的感谢。谢谢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谢谢他派人暗中保护她的母亲和弟弟,谢谢他给她的那些支持——不是语上的安慰,不是虚浮的承诺,而是在关键的时刻出人、出力、出谋划策。他是一个不善于说甜蜜语的人,但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他把她放在心上。
陈彦允看着她。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