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查玉佛下落的事，顾锦朝交给了翠屏和赵忠。

赵忠在京城三十四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查起事来比顾锦朝自已出手快得多。不到三日，他就带回了一份详细的书状，呈到了顾锦朝面前。

“三夫人，查到了。”赵忠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尊玉佛，三年前被宋姨娘通过一个叫刘三的中间人，送进了户部侍郎赵铭远的府中。”

顾锦朝接过书状，翻开。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年月日、经手人、见证人，甚至连玉佛的尺寸、重量、特征都记录在案。

“赵铭远？”她抬头看向赵忠，“可是那位被谷大用一手提拔起来的赵侍郎？”

“正是。”赵忠点了点头，“赵大人在朝中位高权重，管着户部的银库，是谷大用最信任的党羽之一。宋姨娘送玉佛，是想让赵大人在顾老爷的官场上帮忙。顾老爷在户部做了十二年郎中，一直没能升迁，宋姨娘急了，就想走赵大人的门路。”

“赵大人收了礼，办事了吗？”

赵忠摇了摇头：“没有。赵大人收了玉佛，答应帮顾老爷活动，但后来不了了之。宋姨娘不敢催，也不敢要回来，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了。”

顾锦朝将书状放下，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着。

“也就是说，现在那尊玉佛还在赵铭远手里。”

“十有八九。”赵忠说，“赵大人好收藏古玩，玉佛这种东西，他收了就不会还。”

顾锦朝沉默了。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这件事比她想的还要顺利——宋姨娘想攀附权贵，却被人白嫖了三年。如今这条线索落到了她手里，就成了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棋子。

当晚，顾锦朝将此事告诉了陈彦允。

书房里，陈彦允接过那份书状看了一遍，眼中精光一闪。那是顾锦朝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光芒——锐利、冷冽，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赵大人受贿的证据，我正愁找不到。”他放下书状，看着顾锦朝，目光深沉，“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顾锦朝问：“三爷打算怎么用这条线索？”

“先留着。”陈彦允将书状折好，收进袖中，“等合适的时机再出手。赵铭远是谷大用的钱袋子，动了他，谷大用就会狗急跳墙。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锦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端起桌上的茶盏——那是陈彦允的茶，她端起来才发现自已拿错了，又放下。陈彦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已的茶盏往她那边推了推。

“三爷不喝？”

“凉了。”

顾锦朝低头看了看那盏茶，茶汤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来抿了一口，凉的，带着一丝苦涩。她皱了皱眉，放下了。

陈彦允起身，走到门口，吩咐了门外的小厮几句。顾锦朝没听清他说什么，也没在意。

她这几日为了追查玉佛的事，奔波劳碌，昨夜又没睡好，此刻坐在书房里，暖意融融的炭火烤得她眼皮发沉。她靠在椅背里，本想闭目养神片刻，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睁开眼，陈彦允正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他的表情依旧平淡，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着凉了。”他把姜汤递给她，“喝了。”

顾锦朝接过碗，姜汤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她脸上的寒意。她低头喝了一口，辛辣中带着一丝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三爷让厨房煮的？”她问。

陈彦允没有回答，转身走回自已的位置坐下，拿起一本公文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锦朝端着碗，看着他的侧脸。烛火映着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冷硬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他没有看她，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比平时慢了一些。

“小心烫。”他头也不抬地说。

声音很轻，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顾锦朝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不是刻意放慢，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停顿，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顾锦朝低头喝姜汤，没有再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发生了。

翠屏后来悄悄问她：“三夫人，三爷最近对您好像不太一样了。”

顾锦朝正在梳头，闻手中的梳子顿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翠屏歪着头想了想，“就是……以前三爷看您，像是在看一个……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