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恭贺之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不绝于耳。
一位白发乡绅率先上前,拱手躬身,笑意谄媚,语气极尽恭维:
“周公子年少英才,风华绝代,今日大婚,十里红妆,旷世盛景,真是天赐良缘,福泽绵长!”
紧随其后的富商大贾,捧着厚重礼盒,连连附和:“周家世代积福,公子气度不凡,此番大婚,必定鸿运当头,家族鼎盛千秋!”
一众地方官吏亦是颔首道贺,辞恳切,极尽美,句句不离周家兴盛、福禄无双,字字都是攀附讨好之意。
层层权贵乡绅轮番上前,躬身作揖、举杯道喜、溢美之词漫天飞舞。
无人提及镇上逐年凋零的人烟,无人过问年年失踪的孩童,无人敢道破这盛世繁华之下的满目疮痍。
所有人都在捧着周家的血腥荣华,争相谄媚,趋炎附势。
有人真心艳羡周家滔天富贵,有人假意奉承只求自保,有人借着婚宴攀附权贵、谋求前程。
满场人声鼎沸,喜乐喧天,恭维声、笑语声、碰杯声交织一处,热闹得近乎虚妄。
周员外立在主位身侧,一身华贵锦衣,面容温润儒雅,含笑看着眼前万众俯首、满堂恭贺的盛景。
他眼底藏着深深的自得与冷傲。
这便是他要的盛世。
万民俯首,众生追捧,权势滔天,气运加身。
所谓天道公允、苍生平等,在绝对的权势与气运面前,不过是一纸空谈。
就在这满堂喧嚣、举国恭贺的时刻,一道清冷身影,缓缓出现在周府街口。
长街十里红妆,漫天艳色滔天,唯有一人白衣胜雪,素净无尘,与周遭浮华盛世格格不入。
常生缓步而来,步履轻缓,不疾不徐。
晨光落在他白衣之上,温润素雅,却裹挟着穿透浮华、洞穿虚妄的万古清冷。
沿途喧闹人流,不知为何,下意识纷纷止步、侧身、退让。
原本喧嚣的街口,以他为中心,悄然空出一片寂静之地。
无人知晓这白衣青年是何来历,只心底莫名生出无尽敬畏与惶恐,不敢直视,不敢靠近。
常生抬眸,目光穿透层层人潮、漫天红绸,静静落在那被万人恭贺、被盛世簇拥的周家嫡长孙身上,又缓缓扫过满场谄媚欢笑的权贵乡绅。
眼底无波澜,无喜怒,只剩一片沉沉漠然的审判。
满堂繁华,万人称颂。
皆是虚妄。
皆是罪孽。
他一步一步,踏红毯,入喜门,临盛宴。
今日,这一场被万民艳羡、天地贺喜的旷世婚典。
该落幕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