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明不详惊人的借书速度开始。藏经阁规定,每人一次只能借阅两本典籍。明不详总是用最快的速度借还,了净不知道他是真的看完了还是随意浏览。总之,明不详每隔两三天便会来借书,借的种类不等,多是佛经,也有各类杂书。了净开玩笑地问过明不详几句,明不详只说:“看完了。看不懂的,看多了就懂了。”次数多了,了净也不以为意。
再次注意到明不详,是从卜龟跟他借第一本经书开始。了净很意外,于是跟卜龟打了招呼,对他说:“经文里遇到疑难,可来问我。”
他知道卜龟不识字,那次起,他开始注意卜龟,从卜龟跟明不详的往来中看出,是明不详教卜龟识字。
接着他看到正见堂众弟子的改变。他叹息过卜龟踏错了路,觉得这是一桩不幸的悲剧。
引起他注意的是去年的一件小事,一名正业堂堂僧借了本《拈花指法》。这是上堂武学,出自佛祖拈花微笑的典故,讲究的是指力一出,着若无迹,有时击中对手时,对手甚至恍然不觉,连自已受伤都不知道,是二十七门需要八堂住持以上首肯才能修习的武功之一。他见了觉寂住持的手谕,从神通藏把密笈取出,翻阅检查时,找到一张脱页。那是第三十七与三十八页,这一页自然落在第三十六页与三十九页中间。
这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却让了净觉得不对劲。
藏经阁的书多有老旧,脱页破损在所常见。除了《易筋》、《洗髓》两大真经外,正见堂通常都会派人重新缮写副本备藏,连副本也老旧时,就会另行誊写。
这本《拈花指法》便是副本。
了净原是个疏懒的人,经书收回时,照理该当检查缺漏污损,但他向来只是随口问几句,稍稍翻几页就了事。反正若有缺漏,下一个借阅者也会回报,既然只是副本,损毁也无妨,了不起挨一顿骂。真要被骂,前一个借阅的也是首当其冲。
他记得清楚,上次这本书被归还时,借阅的僧人告知他脱落了一页。他摇了摇书本,果然落下一页,他顺手夹入书中,就注销了外借,放回神通藏去了。
但现在,这一页却被夹在正确的位置。
了净疏懒,却精细。他师父曾对他说过,他如果不懒散,绝对会是寺中一流的人物,而现在,就只是条一流的懒虫。
对此他不表意见。当和尚是因为这是他所知最简单的营生。他二十五岁入堂,当了注记僧,他唯愿这样再当四十年的注记僧。
有其他人翻阅过这本书,了净心想,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卜龟。
但这本《拈花指法》是上堂武学,被放在神通藏的顶层书柜,卜龟驼背身矮,伸手也够不着。当然,只要他跳起或搬了凳子就能拿到这本书,但问题是,卜龟有理由拿这本书吗?
以卜龟对武学的见识,他压根不知道哪本书才是高深武功,何必坚决去拿这本书?失窃的《龙爪手》只在书柜第二层,他连龙爪手都没练全,怎能去练拈花指,且非要费劲去拿?
第二个问题是,就算真是他拿了这本书,他又要怎样放回?跳起来塞回去?他识字少,又如何记得该塞回哪里?看着书架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书籍,了净抛开了这种可能性。
那是谁翻阅了这本书?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把这本书交给借阅的僧人后,开始思考这问题。
第二天,照例的洒扫,他提前来到藏经阁就位,望向走入神通藏的明不详。
如同卜龟在世时一样,神通藏已经是明不详一个人专属的洒扫区域了。
了净望着明不详的背影,从门外只能看见神通藏的一小块地方,原本放置《拈花指法》的位置恰巧就在他视野不能及的范围。
他走了过去,穿过小铁门。明不详正在扫地,见了他只是点头示意,算是行了礼,就继续自已的工作。
“这里的书是不得翻阅的,你知道吧?”了净问道。
明不详点点头,道:“堂僧以下不得翻阅神通藏所录武典,弟子明白。”
“你年纪小,不懂事,又爱看书,怕你不小心犯了戒律。”了净道。
“多谢师叔关心。”明不详道。
了净离去后,明不详快速环顾了周围一眼,最后目光停在书架上层的一处。
那是原本放置《拈花指法》的地方。
当天下午,洒扫的劳役僧都已离去,了净心头疑惑仍在。他希望是自已多心,但又想不出《拈花指法》那一页缺页是如何归位的,难道自已随手一插,就这么凑巧插入了正确的位置?
他一抬头,明不详正走过来。
“又要借书了?”了净问。
明不详却扭扭捏捏,欲又止,与他平常冷静的模样大不相同。了净见明不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