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闺秀娴雅,时而眼波流转,妩媚动人,至于行令喝酒,多半只是浅尝辄止。倒是谢孤白,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转眼聊到子时,竟不觉困倦。
柳轻落道:“说起湘地,除了衡山派外,还有青楼知名。我想起件趣事,便是去年粤地肇庆选花魁,闹了好大一出笑话。”
文若善与谢孤白面面相觑,文若善轻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道:“这事听说过,柳姑娘,我们还是聊湘地就好。就说昆仑共议这八十多年,最出名的小姐是哪个?下场最好的又是谁?”
柳轻落道:“若说最出名的,不就是被冷面夫人割了头的那个?也是她下场最好。”
文若善讶异道:“割了头还算好?”
柳轻落道:“嫁给富贵人家门派大户也是有的,我听说过有嫁入了唐门嫡系的,结果又如何?还不是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还有命不逢时,一脚跨进九大家世子家门,最后仍是落得月坠花折。天下妓女做到头,莫过冷面夫人,这丰功伟业,百年后都得封个小神,每户妓女都得供奉着,让她亲手割了头,还不是莫大光荣?五十年来衡山出过多少美人,谁的名气比得上这姑娘?”
文若善去过唐门,知道她说的掌故,也听说了冷面夫人长子娶了衡山名妓的事,谢孤白却对另一件事起了兴趣。
“唐门的掌故也曾耳闻,却不知那位一脚跨入九大家世子大门的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十来年前的旧事,也是鹤州的姑娘,据说与一个九大家世子往来,还怀上了子嗣。那世子没嫡子,眼看就要正名位,怎奈天不假年,无端而死,一尸两命。”
“姑娘可知是哪家世子?”谢孤白又问。
“那姑娘姓秦,花名曼瑶,但不知与她相好的世子是哪位。”柳轻落忽地住了嘴,半晌才道,“街闻巷议,道听途说,原不可信。多必失,贱妾该罚。”说着自斟了一杯饮下。
三人轮番把盏,文若善铁了心喝醉,一杯接着一杯,喝了个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等文若善醒来,只觉躺在云中似的,浑身酥软,只有头疼得难过。他发现自已躺在一床软被上,嗅到脂粉香气,又见纱帐,忙坐起身来。柳轻落着素衣长裤,披着一袭薄纱,坐在镜前梳发。文若善愣了会,唤道:“柳姑娘?”
“怎不多睡会?”柳轻落将头发盘成个朝云近香髻,并未上妆,想来是时间还早,不用招待客人。文若善问了时辰,快午时了,想要起身更衣,又见姑娘家在,再想起自已行李还放在客栈,想换也没得换。
柳轻落唤丫鬟取来酸梅汤醒酒,亲自坐在床沿,把着汤匙喂文若善。文若善见她妩媚婉顺,心中一动,忙道:“我自个来!”说着接过碗去。柳轻落看着他喝汤,忽地道:“要不,你娶了我呗?”
文若善只差一口汤没喷出来,忙道:“小姐,莫开玩笑!”
柳轻落掩嘴轻笑,眼波流转,甚是动人,道:“不开玩笑。不用下聘,也不用你赎身。白蒲院连庄园带现银值几百两,一并送你,人财两得。”
文若善道:“要也是找我家主子,我只是个仆人。”
柳轻落道:“我须不瞎,你若是仆人,满街都是奴才了。”
文若善只是苦笑,道:“姑娘才貌俱绝,还怕找不到名门贵胄匹配?何必屈就小人?”
柳轻落道:“就说肯不肯吧。还是说你有妻室了?”
文若善怔怔发了会呆,问道:“姑娘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柳轻落眨眨眼睛,笑道:“难道是九大家某个嫡子,躲避仇人才藏身白蒲院?”她一边说话,身子索性斜卧在文若善大腿上,纤指托住下巴,抬头望着。
文若善知道她说的是冷面夫人的掌故,噗嗤笑了出来,摇头道:“那也不是。”他轻轻挪了下腿,又觉唐突佳人,索性不动,双手枕在后脑,凝望床顶,接着道,“我是天水人,家中经商,写过几本书,也曾博得微名。仗着胸中一点才学,想成就事业,为这世道尽力,可白耗了几年光阴,一事无成,落得在私塾中教书。之后焚书嫉世,借酒浇愁,既未成家,更无立业,快要而立之年才结识谢公子,重立志向,与他同游九大家。”
“喔?所以……你不喜欢女人?”柳轻落张大一双眸子,像是瞧见了新奇事物般。
“姑娘的心情在下也能体会。”文若善道,“遥想当年色艺俱全,门前车水马龙,王孙公子曲意奉承,犹如众星拱月,只道花香不怕蝶不来。等繁华阅尽,门前冷落,方惊觉贪恋风华,蹉跎光阴,不免惊慌,只道此生已然如此,不如图个安稳。”
“姑娘,你跟我当时一样,都觉这辈子最好的日子过去了,剩下的只有浑浑噩噩。只想随便找个顺眼的将就。”文若善摇头道,“不,别亏待了自已,尤其您这样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