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不止一次说过“富而不贵,取祸之道。”他们家的靠山不够,反而家境富裕,时常如坐针毡,进出都非常小心。
方济拾起了他们练习用的木棍,道:“练习吧。”
秦子尧知道他工作最是勤奋。虽无心思,也执了长短两根木剑练习。两人在亭中站定,秦子尧长剑劈下,短剑刺出。几招过后。方济道:“错了。”他接着道:“这一下是短剑先出。”
方济竟然主动说话,还是纠正他功夫。秦子尧颇为讶异,这又想起方才确实使错招。于是重新再来,又过了几招,方济又喊停:“左脚往前些。”
“方济今天说好多话。”织锦嘻嘻笑道:“哥你要认真点啊。”
秦子尧也讶异道:“方济,你今天把一个月份的话全说了?”
“你学不好,我没活干。”方济回答。
秦子尧哈哈大笑,两人又继续练习,方济每每揪错都落在点子上,秦子尧讶异问道:“怎么你都会?”
方济回答:“你练习前都有说过。”
秦子尧与他过招前,确实都会跟他讲解今日学了什么,可他也记得太清楚了。于是问:“你记得这些招式?”
方济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使得不对而已。”
秦子尧心下起疑,将长短木剑递给他。道:“你演示看看!”
方济接过长短剑,学着秦子尧用过的走龙蛇,一招招使将出来,这一使下去,秦子尧不由得目瞪口呆。方济虽然招式不全,常有错漏,但行云流水,长短剑同使,丝毫不见扭捏。尤其招式转换间,如羚羊挂角。无一分窒碍迟滞,自已学了快一年,用起来远远不如他得心应手。
“行了!”秦子尧忙抓住他手臂,还险些被长剑敲到头“你跟我去见爹!”
秦子尧说服父亲让方济跟自已去学走龙蛇。他的理由是,方济学会了,对内可以当保镖护院,对外,说不定也能跟华山攀亲带故。
对秦父而,方济是个外人,来到家中也只有半年。而且性子古怪,照儿子的说法,他连自已亲养的狗也能吃掉,可见是个薄幸的人。冷情者必寡恩。原本想要拒绝,秦子尧却说,方济不是薄幸,是务实,他不收分外之财,是节欲。若是供他学艺,最糟也不会是恩将仇报。而且他学会了,还能教自已。
秦父最终答应了,二两银子一个月,他付得起。
方济原本想拒绝,但秦子尧说:“这也是你的活。学会了教我,也是陪练。”
于是方济去了。
而他确实是走龙蛇的天选之人。甚至连雷镇都讶异他的资质。即便没学过一天功夫,不到三个月,他已经追上了其他入门一年弟子的进度。
“你得多吃点,才有力气!”秦织锦把所有吃不完的剩菜全藏起来塞进他房间。虽然如此,她依然没有瘦下来,顶多只是没有更胖而已。有些人,注定就是瘦不了。
或许是吃得好了,方济开始长高,比他刚来秦府时又高了五寸。不再是瘦弱矮小的男子。第二年又高了三寸。
秦子尧练了一年多,勉强算是入了门,最近几个月进步神速,秦父也觉得是方济的功劳。还提高他的月俸到八钱。但等到第二年,秦父便不想再为他付学费,秦子尧苦苦哀求,秦父要方济签卖身契,在秦家为奴二十年,否则需归还学费。
难得的,方济没有多说什么就答应了。秦父也算爽快。将他俸银也调到了一两。这对孤家寡人的他而。完全足以维持生活开销。
秦子尧此后没有进步,他非但不是学走龙蛇的料,甚至也不是练武的料。方济虽然进展比他快,回家时也是陪他练习,只是更像个老师了。
又过了两年,秦家的生意渐差,他们原无独门技术,靠的是价廉物美,薄利多销。这年陕西收成欠佳,桑麻涨价,蚀了本金。加上与权贵往来,开使了不少银子。秦子尧要帮父亲分忧照顾生意。索性就放弃学武。省下一笔。
方济已经把走龙蛇的入门学全了,雷镇说要学下去就要学精要,一个月要十两银子。这是天价,方济不可能拿出来。于是就要放弃。那天夜里,秦子尧来找他。
“你想学走龙蛇吗?”秦子尧问他。
方济想了想,点点头。
“你平常都没什么主意。”秦子尧问:“怎么突然想学武了?”
“有一技之长。找活容易。”方济回答,这答案完全是他的性格。秦子尧笑了。
“这笔钱太大,爹不会答应,我这些年攒了私房钱。也就这些。”他拿出八十两的银票:“你尽管学。剩下的钱我再想办法。”
方济默然片刻,他弯下腰,从炕下摸出一个包裹,里头全是散碎银子,足足有一大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