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马迹抓住了七名叛离嵩山的弟子。彼时这些人正准备趁夜纵火袭击净露寺,他们的目标是刺杀子秋。
抓到这七人后,子秋审讯完毕,连少林寺也不通报,一律斩首,不仅将首级悬于城墙上,还将尸体剥皮,用七根长竹竿吊起一片血肉模糊的残躯。
张继之觉得恶心,对父亲道:“你杀了他们就是了,弄成这样,太残忍了。”
子秋叹口气,对着张继之摇摇头,似乎连解释也懒了,转过头去问穆劼:“你说,残忍吗?”
“杀一儆百,方儆效尤,起码让他们的党羽不敢再犯开封地界。”
张继之道:“他们要是来报仇怎么办?我们少林是佛门正宗,我佛慈悲……”
他话没说完,子秋就大骂一声:“闭嘴!”张继之一愣,子秋接着说道,“等到他们在开封杀了人,你再来说残忍不残忍!怎样才叫残忍?无辜而死才叫残忍!”
子秋甚少大声斥责张继之,这一吼,张继之讷讷不敢再开口,只得低声道:“父亲教训得是……”
子秋道:“他们若敢再来,那也甚好,一并除之,大快人心。”说完转过头去,对穆劼道,“你跟我来。”
穆劼点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走在开封府旧城外,古墙上有岁月刻蚀的斑驳痕迹。穆劼看向师父,十年过去,师父的背似乎有些驼了。
“你知道少嵩之战时,嵩山派包围了少林寺,曹令雪为何迟迟不攻入吗?”
子秋突然提了个问题,这一直是武林中悬而未解的一大疑问。无人知晓当初曹令雪只围不攻的用意,只认为这是曹令雪的极大失策,甚至是导致后来少林反败为胜的关键。
见穆劼没回答,子秋接着说道:“因为攻下少林也没用。少林是当今天下第一大派,他吃不下,一旦灭了少林,少林弟子的反扑足以让嵩山派灭亡。”
“既然进不能胜,退不能成,这场少嵩之争要怎么收尾,又为何要打?”穆劼反问。
“他除了要少林承认嵩山自立门派,还希望能成为九大家之外的第十大家。他等人来调停,只要九大家介入,他就能以少林作威胁,让其余八大家承认他,届时他再解少林之围,不仅名正顺,还能得偿所望。”
“没有其他门派介入。”穆劼道,“各大派都当没这回事。”
子秋道:“这话得分两头才能说清。先说九大家,他们心里都有底,昆仑共议就是九家,九家共推盟主,多了一家,自已的利益就少了一分。嵩山虽然势大,较之丐帮、崆峒、点苍、武当又算得了什么?少林与武当亲近,古松或许会帮,但他人在昆仑,古虚不敢拿这主意。昆仑不介入,其余八大家更不会介入。”
穆劼道:“曹令雪筹谋已久,没有把握焉敢挑起争端?他绝不会犯这错误。”
子秋道:“这就要讲到第二桩事了。嵩山不过是少林底下一个门派,开武林宴,其他各派顶多派弟子门人送礼祝贺,面子做到足,也就丐帮让那时还在抚州当分舵的彭老丐来……”
彭老丐这名字穆劼已不陌生,那是自衿自信的师父提起武林掌故时难得会露出尊敬神色的名字。彭老丐几年前才升任江西总舵,是九大家中最担得起,或许也是唯一担得起“大侠”这个称号的人。
“唯有华山,竟然派了掌门亲弟弟严颖奇来,这是为什么?”子秋问。
穆劼恍然:“他们早有勾结,这是有备而来。”
“华山与少林在山西向来有疆界纷争,曹令雪答应事后以酬谢调停为由,威逼少林,让华山取得这些争议疆界,换得华山介入。但仅此一派并不足够,离开嵩山后,严颖奇就到了武当,他是代替嵩山当说客去的。古虚或许做不了主,但出面调停,等待古松介入却是可以。古松是当今盟主,他介入了,便是昆仑共议介入,如此一来,曹令雪就能得偿所望,以撤围少林为条件,在昆仑共议上争取到成为第十大家的资格。”说完,子秋哈哈大笑道,“没成想严颖奇那个白痴向来好色,竟然在去往武当的途中看上一名女子,坏人名节。那女子不甘受辱上吊,被武当底下一个叫仙霞派的小派门知道了。那仙霞掌门杨景耀是条汉子,追着严颖奇一路追到陕西,两人交手,严颖奇不敌,被他打死,消息自然也传不到武当。”
他哈哈大笑,又接着道:“可惜杨景耀不知真相,只知华山最是记仇。‘华山一滴血,江湖一颗头’,他怕遭报复,于是解散仙霞派,安置好老小,独自上华山领罪。严颖奇劣迹斑斑,全武林都清楚,他要不是华山掌门的弟弟,能不能活过二十五都是问题。这事本是华山理亏,华山派却怕杨景耀从严颖奇身上知道什么,硬是杀了杨景耀灭口,还欲盖弥彰地发了仇名状。可惜了杨景耀这样一条铁铮铮的汉子……继之刚才说残忍,怎样叫残忍?这才叫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