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庆宫。
端本堂中。
魏朝跪伏在地,屁股撅得老高,虽然额头上细汗不断,但他却是故意控制自己的呼吸声。
那些个臣僚,果然是不好相与的。
陛下的都没有几本,看来,群臣之中,心并不齐。
便是东林党人里面,也非铁板一块。
分化瓦解,或擢或黜,朱由校心中已有定计。
屠龙术在手,这大明朕还不信治理不好了!
慈庆宫离文渊阁不过数百米,方从哲急匆匆而至,进入端本堂便要拜见。
“阁老无须多礼,赐座。”
方从哲在将六科封驳署名送至慈庆宫的时候,以他对新君的了解,便知晓皇城之中,恐有血光之灾。
本就想要前来劝谏新君,莫要大开杀戒。
然而进入端本堂,新君似乎并未他所想一般龙颜大怒。
方从哲小心翼翼坐在小凳之上,开口说道:“陛下容禀:
这些官虽然狂妄悖逆,确实该当严惩。但正值先帝大丧期间,若在朝堂上大开杀戒,恐怕会有损陛下仁孝的圣名。当年武宗皇帝南巡受阻,杖毙劝谏大臣,至今仍被史书诟病。恳请陛下效法世宗皇帝的明断,暂且息怒,以安定群臣之心。”
“朕何时说要严惩科臣了?”
朱由校轻笑一声说道:“朕冲龄,骤发中旨,不知竟与祖制有违,今唤阁老前来,便是让阁老按照规制,内阁票拟奏章,发往六科署案抄发。”
啊?
不是。
方从哲被震得七荤八素。
感情陛下你发中旨,是个意外?
方从哲转向一边侍立的魏朝,满眼都是疑惑之色。
魏朝表面镇定,其实内心早已风起云涌。
中旨要害,咱家早已经与陛下明了。
怎么陛下在这个时候装起糊涂来了。
方从哲很快想透了关节。
陛下如此早慧,城府深沉,必不可能不知中旨的意味。
但他依旧要发,并且捡着东林党人不想要发生的事情去发这个中旨。
东林党人要罢免熊廷弼,推举袁应泰,陛下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恐怕,就是要六科驳回中旨。
或者说,试一试臣子们的态度。
陛下要的不是中旨通过,而是试探。
我明白了!
我全明白了!
方从哲倒吸一口冷气,一时间细思极恐。
这是十五岁少年能有的城府吗?
陛下这是为掌控科道而事先做的准备!
自大行皇帝龙驭上宾至今,陛下先是掌控内廷,将勋贵宦官收罗为爪牙,东厂锦衣卫为其臂膀。
后又拉拢臣僚,权慑内阁,如今更是要把控科垣。
今日中旨不过,待陛下清扫科垣,恐怕真要视内阁于无物了。
届时,中旨谁能驳回,谁敢驳回?
换做是张居正、高拱此类权臣,恐怕已经准备反击了。
然而方从哲想透关节之后,却并不想反抗。
他厌倦了无能为力,也厌倦了党争。
若他还有政治前途,他也会抗争。
但
一切都没了,他抗争何用?
这一切,难道也在陛下的预料之中吗?
“难道阁老有难之隐?”
朱由校的话打断了方从哲的沉思,方从哲眼中渐渐回神,似认命一般说道:“老臣遵命。”
“朕即位不久,先帝丧期未满,两宫灵柩尚在停灵,天下人都在观望。若因官抗旨就将其杖毙,恐怕会有损圣德,令天下人心惶惶。
朕看魏大中、杨涟这些人,虽然性格刚直略显愚忠,见识浅薄思虑不周,但终究是为国事着想,并非出于私心诽谤。还望阁老不必过于苛责。”
怪罪?
我?
方从哲被雷得浑身发软。
陛下。
你心机如此深沉,何必要装单纯呢?
而朱由校看向方从哲,瞪大双眼,那模样纯真得就像是理塘上的丁真,天山上的白莲花。
方从哲无以对,只好起身告辞。
难怪东林党人屡次在陛下面前吃瘪。
当皇帝不要脸起来,他们这些做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