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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河生握住他的手。
“我读过您的论文,关于航母设计的,很精彩。”史密斯教授说,“您的英语也很好。”
“谢谢。”河生有些不好意思,“还在学。”
两人坐下来,聊了很久。史密斯教授问了很多问题,关于中国航母的发展历程、技术突破、未来展望。河生一一回答,有些问题他能答上来,有些问题他不能。不能答的,他就说“这是机密,不能透露”。史密斯教授理解,没有追问。
“陈先生,您的讲座,我很期待。”史密斯教授说,“我已经告诉我的学生,一定要来听。”
“谢谢您。”河生说,“我会努力讲好。”
“不努力也行。”史密斯教授笑了,“您讲的都是真东西,比那些花架子强多了。”
河生笑了,心里轻松了一些。
十
4月12日,河生在酒店里最后一次排练讲座。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讲。陈江坐在旁边听着,帮他纠正发音和语法。
“goodafternoon,diesandntlen”河生开始讲,“iachenhesheng,aforrengeerfrocha”
他的发音还是有些生硬,但比以前好了很多。语速不快不慢,有些地方会停顿,但停顿的地方刚好是重点。陈江听着,觉得父亲进步很大。
“today,iwilltalkaboutthedevelopntandfutureofcheseaircraftcarriers”
他讲着讲着,忘记了紧张。他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从第一艘航母讲起,讲到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他讲到了那些没日没夜加班的日子,讲到了那些被攻克的技术难题,讲到了那些并肩作战的同事,讲到了那些默默奉献的工人。他的声音有时候会哽咽,但他没有停下来。
陈江听着,眼眶也湿了。他想起了父亲的那些年,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不回家。他以为父亲不爱他,现在他懂了,父亲不是不爱他,是爱的太多了――爱国家、爱事业、爱航母,然后把剩下的爱给了他。但那些“剩下的爱”,已经比很多父亲的全部还要多。
“爸,您讲得太好了。”陈江说。
“真的?”河生擦了擦眼睛。
“真的。明天您就这样讲,一定能打动所有人。”
十一
4月13日,河生去了斯坦福大学的书店。他想买几本书带回去,送给林雨燕和陈溪。书店很大,有好几层,各种各样的书。他不知道该买什么,逛了很久。陈江帮他挑了几本:《美国历史》《美国文化》《英语学习》。河生看了看,觉得不错,就买了。
他还买了一本画册,是斯坦福大学的风景照。他翻开画册,看到了胡佛塔、纪念教堂、棕榈大道。他想,等回去以后,把画册给林雨燕看,让她也看看儿子读书的地方。
中午,他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披萨店吃了饭。披萨很大,上面有奶酪、番茄、香肠。河生吃了一块,觉得味道不错,比想象的好吃。
“爸,您喜欢披萨吗?”陈江问。
“喜欢。”河生说,“比汉堡好吃。”
“那您多吃点。”陈江又给他拿了一块。
下午,他们去了旧金山的渔人码头。码头上人很多,有游客,有本地人,有老有少。海狮躺在木板上晒太阳,懒洋洋的,偶尔叫几声,声音像打嗝。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还有海狮的臭味。
“爸,您看,那是金门大桥。”陈江指着远处一座红色的大桥。
河生看着那座桥,想起了黄浦江上的大桥。上海的桥多,杨浦大桥、南浦大桥、卢浦大桥,一座比一座漂亮。但金门大桥不一样,它更古老,更壮观,像一个红色的巨人横跨在海湾上。
“好看。”河生说,“像一幅画。”
“爸,您想不想上去走走?”
“想。”
他们沿着桥走了一段。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河生扶着栏杆,看着下面的海水。海水很蓝,很深,浪花拍打着桥墩,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想起德顺爷,德顺爷说过,他也想看看海。但他一辈子没有离开过黄河,到死都在黄河边。他说:“海有什么好看的,不也是水吗?”河生现在可以回答他了:“海比黄河大多了,看不到边。”
“爸,您在想什么?”陈江问。
“想你德顺爷。”河生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看过海。”
“那您替他看了。”
“对,我替他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