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想找回自己的身世，没想过要入朝为官，更没想过要重新回到权力和杀伐的中心。他这辈子在颉利身边做得够多了。他累了，他现在只想陪女儿。

但他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是李渊的儿子，是大唐的卫王。突厥的老国师算计了他十五年――抹了他的记忆，把他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杀人工具。他曾经在错误的阵营里欠下了还不完的债。如今女儿找回来了，记忆找回来了，身份也找回来了。债要怎么还？

“李先生――你把金衣卫的职能，具体跟我说说。“

李泽轩把金衣卫目前的架构、外卫的目标、草原情报网的时间表、以及玄夜四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说到玄夜四人各自震碎左臂回草原见家人最后一面的时候，李玄霸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扣了一下――那是他听进去了的标志。

玄夜，他认识。天鹰，他也认识。那四个人曾经是颉利手里最利落的四把暗刀，如今废了左臂，成了金衣卫的百户。李玄霸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被堵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点。“李先生――你把他们四个从鬼变成了人。“

“他们自己把自己变成了人――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当人的资格。“

李玄霸沉默了一会儿。银杏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稳。“我答应你。“

李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正趴在门框后面露出半张脸。她一听到这三个字就从门框后面蹦了出来。“太好了！先生――我爹真的答应了？“

李玄霸看着女儿，那张伤疤脸上浮起了一种极难被外人察觉的温和。“但我有三个条件。“

李泽轩往椅背上一靠。“你说。“

“我有三个条件。第一――我入金衣卫之后，不用巫劫的名字，也不用李玄霸的名字。这两个人――都欠了大唐还不清的债。“

“好。那你想叫什么？“

李玄霸摇了摇头，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这辈子有过两个名字――一个是颉利给他取的，一个是父皇给他取的。两个他都不想用。

李泽轩端详了他一会儿。“我帮你想一个――凌霄。凌霄阁的凌霄。没有过往，没有包袱――只是一个代号。“

李玄霸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凌霄，凌驾云霄之上。那个曾经在草原上以大宗师的身份纵横无敌、却不知道自己为谁而战的男人，如今有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名字。

“好。就叫凌霄。“

“第二个条件。“

“你说。“

“金衣卫的外卫对草原的行动――我要亲自带队。颉利欠我的，我要亲自去讨。“

李泽轩没有犹豫。“可以。但有个前提――你现在不是大宗师巫劫，是金衣卫副指挥使凌霄。一切行动须先告知于我。“

李玄霸沉默了不到一息。“好。第三个――我女儿不能有任何危险――“

“殿下放心，她现在是河阳公主。谁敢动她――金衣卫和玄甲军一起出兵。“

李玄霸把放在石桌上的那块腰牌拿了起来。他低头看着上面刻的“金衣卫副指挥使“几个字，然后从自己腰间解下那柄没有刀鞘的旧弯刀，放在了腰牌旁边。这把刀跟了他十几年――从突厥到云山，从国师到父亲。如今他把刀放在了这里。不是放下――是交出去。

李鱼从屋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新烧的茶水。她把其中一碗放在李泽轩面前，另一碗递给了父亲，然后也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她看着石桌上那把旧弯刀和那块铜腰牌并排放在一起，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应该记下来――等回编辑部多拿张纸把它画下来，明天贴在大毛二毛三毛的池塘边上。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