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顶建筑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大得多。陈明原以为这只是一个临时避难所,但踏入其中后,他发现这里更像一个设备齐全的研究站――生活区、工作区、通讯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医疗站和温室。空气中弥漫着热茶和某种消毒剂的混合气味,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安娜引导他们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进入一间布置简洁的起居室。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挂着几幅描绘阿尔卑斯山景色的水彩画。中央有一张木质茶几,上面已经摆好了四个茶杯和一壶冒着热气的茶。角落里,一台老式的燃油暖气炉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将室内的温度维持在一个舒适的范围内。
“请坐。”安娜说,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茶杯,仿佛需要那温度来稳住自己。
陈明和林旭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叶青没有坐,她靠着墙壁站着,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门口和窗户,保持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沉默持续了片刻。安娜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仿佛在整理思绪。当她终于抬起头时,她的眼神比陈明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清澈。
“首先,我要道歉。”她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颤抖,“为所有的谎,所有的隐瞒,所有的半真半假。我本该在三十年前就告诉你们真相,但我没有。我找了很多借口――为了保护你们,为了等待合适的时机,为了避免更大的混乱――但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林旭问。他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是一种平静的询问。
“害怕你们知道真相后,会做出和你们父亲一样的选择。”安娜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害怕你们会选择销毁一切,让那项技术彻底消失。也害怕你们会选择使用它,走上凯恩的道路。我害怕失去控制,害怕我守护了半辈子的东西,最终以我无法预料的方式结束。”
她喝了一口茶,仿佛在给自己补充勇气。
“我是‘创世纪’的创始人之一。这是事实,我无法否认。但我也曾是守夜人,是林建国的朋友和同事,是你们母亲的挚友。这些身份,并不互相矛盾。人可以是复杂的,可以在同一时间内既怀着崇高的理想,又犯下严重的错误。”
“凯恩说你们是‘分歧的合作者’。”陈明说,“他说你和他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敌人。”
安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凯恩说得对,也不对。在早期,我们确实有共同的目标――推动谐波场技术的研究和应用。但我们对于手段和限度的分歧,从一开始就存在。他认为目的可以证明手段的正当性,而我始终认为,手段本身就是目的的一部分。当他开始进行那些违背伦理的人体实验时,我试图阻止他,但我失败了。我被他架空,被迫退出‘创世纪’的核心决策层。”
“那为什么不销毁所有研究资料?为什么不公开揭露他?”林旭问。
“因为我仍然抱有幻想。”安娜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以为我能从内部改变他,我以为我能找到证据将他绳之以法而不必毁掉整个研究项目。我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也低估了他的决心。等我意识到他已经走得太远时,已经太晚了。我能做的,只有保护好你们,保护好你父亲留下的核心资料,等待合适的时机。”
“就像一只蜘蛛,织了一张三十年的网。”叶青冷冷地说。
安娜看向她,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在等待,也确实在利用身边的人――包括李秀英,包括陈光,包括你们。这是我的罪。我无法辩解,只能承认。”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直视着陈明和林旭。
“密米尔应该已经把守夜人的历史和核心的真相告诉你们了。你们也已经做出了选择――建立一个新的、透明的、多方参与的监管框架。我无法改变过去,但我可以为这个未来提供帮助。”
“什么样的帮助?”陈明问。
安娜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幅水彩画前,轻轻取下画框。画框后面的墙壁上,隐藏着一个不起眼的保险柜。她转动密码盘,打开柜门,从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这是守夜人现存所有成员的联系方式,以及他们当前的whereabouts。”她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向他们,“守夜人从未真正解散。在林建国死后,我主动退出了领导层,但组织仍然在运转,只是进入了深度潜伏状态。他们分布在十几个国家,拥有不同的身份和职业,但他们都在等待一个信号――守夜人重新集结的信号。”
陈明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页页密密麻麻的信息:姓名、化名、最后已知地址、联系方式、专业领域。有些名字后面标注着“已故”或“失联”,但大多数仍然是活跃状态。
“他们信任你吗?”林旭问。
“有些信任,有些怀疑,有些恨我入骨。”安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