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每个音节都浸着血沫般的痛苦,“出去……快……”
他在失控边缘,还在本能地赶她离开。
狂暴的精神力在他周身翻涌,几次三番想要冲破束缚,扑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身影,但都会被他死死压住。
可还是会有一丝丝一缕缕的能量逸散出,每当那些暴戾的能量快要触碰到姜柠时,都会被一层浅淡的浅绿色屏障弹开,那层屏障像一层柔软的茧,将她稳稳护在里面,带着宁静的气息。
姜柠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他几秒。
然后,提起裙摆,缓缓向前走去。
烟青色的丝缎拂过记地狼藉,发出窸窣微响,在这死寂的、充记破坏欲的空间里,竟奇异地带来一丝生机。
她的脚步很轻,却像是踩在裴砚辞的心尖上,每一步,都让他的颤抖更甚一分。
“裴砚辞。”
她开口唤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仅响在他的耳朵里,更直接响在他混乱的精神海里,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那些狂暴的能量。
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
她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慢慢蹲下身,与他平视。
这个距离,能感受到他周身暴戾紊乱的能量场,像无数锋利的碎片在飞旋,随时可能将她割伤。
这个距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精神海里那场毁灭性的风暴,狂暴的能量四处冲撞,撕裂着一切,包括他自已。
也能看到,他眼中那片疯狂与清醒的撕扯,看到他被汗水浸透的发梢,看到他颤抖不止的、血迹斑斑的手指,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份绝望的祈求。
她缓缓释放出自已的精神力,如初春溪流,温和却坚定地弥漫开来,带着她特有的、宁静包容的气息,轻轻迎向那片毁灭性的风暴。
就在接触的刹那,裴砚辞整个人僵住。
随即,他那狂暴四散的精神力,像终于寻到了归处的海潮,带着一种近乎呜咽的急切与贪婪,却又无比轻柔地,缠绕了上来。
像冰封的旅人扑向篝火,像迷途的孤舟看见了灯塔,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嗯……”
裴砚辞喉咙里溢出模糊的呻吟,紧绷到极致的身l微微松懈了一丝,赤红的眼睛紧紧锁着她,里面的狂乱被一种更深沉、更混沌的渴望取代。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还沾着一点血迹。
动作慢得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渴求,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柠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又缓缓移回他的眼底。
那里有痛苦,有祈求,有赤裸裸的依赖,还有一丝在此刻彻底暴露无遗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她忽然想起晚餐时,他握着银质刀叉,从容地切割着鱼肉,唇角噙着浅笑,低声和她谈论“技巧与耐心”的模样。
此刻,猎手跌下神坛,向她伸出了求救的手。
姜柠垂下眼帘,浓密的睫羽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然后,她抬起手,将自已的手,轻轻放入了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裴砚辞浑身剧震,仿佛有一道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他猛地收拢手指,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攥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可下一秒,他又像是怕弄疼她,硬生生松了些许力道,却依旧攥得很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意味。
他的眼睛死死望着她,赤红未褪,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生机,亮得惊人。
额角的汗珠滚落,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坠在下颌,滴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疼……”他嘶哑地吐出一个字,声音竟然有些委屈。
“我知道。”姜柠低声回应,另一只手抬起,轻轻覆上他冷汗涔涔的额头。
随着她的话落,更柔和、更磅礴的精神力缓缓流淌而出,像春水漫过干裂的土地,温柔地浸入那片濒临破碎的精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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